跳动的烛火中她瞧着自己的一双手，似乎确实变糙了，又想起竹枝的话，不觉心疼起来。再这样下去，这双手怕是要提前衰老了。哀叹间她想起刚刚收拾的银耳，心念一动，立即起身去翻找。

　　在一个竹筐里找到银耳，又将砂锅洗净置于灶台上，加入清水，点燃灶火，待水温刚好便将银耳泡上，又翻出秋梨大枣和枸杞。下一步，她准备熬煮雪梨银耳汤。

　　她清楚的记得，王府的规矩里并没有禁止个人私自做东西吃这一项。那么，熬点胶原蛋白犒劳自己就没有问题。

　　银耳泡得差不多，她把需要的食材全部洗净，放到砂锅里熬煮。等待熬煮的时候无事可做，她翻出花生，开始剥花生。反正厨房早晚能用到，就提前备着。不多久，花生就装满了一小碗。

　　正打算起身起拿碗，就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季婶。她抬头看过去，目光在门口撞到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俊秀，身材清瘦挺拔。

　　瞧见她，少年一愣，眼眸里闪过惊艳的光，呆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目光大胆，无丝毫羞涩。于是他几步跨到她面前附身问道：“你谁呀，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清如站起来退后两步，“婢女清如。”

　　“清如，”少年扬着语调轻念一声，“我怎么没见过你？”

　　清如轻浅地笑了笑，“我是刚进府的粗使婢女，你自然没见过。”顿一下，她又道：“那你是谁？”

　　“我是前院的护卫。”少年立起身，神色欣然。

　　清如微微抬眉，又道：“季婶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吗？”

　　“王爷刚回来，我来给他拿碗醒酒汤。”

　　“我是临时过来整理厨房的，并不知道醒酒汤在哪里。”

　　“是吗？”少年的目光从清如身上移开，扫一眼灶台，“那是什么？”说着他自顾走过去伸手打开盖子。

　　“不要打开。”清如急忙喊他，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哎呀”一声，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砂锅的盖子已被少年摔碎在地上。

　　清如二话不说，赶紧过去拉起少年的手拽着他来到水缸旁，将他的手迅速按到冰凉的液体里。

　　“你这是干什么？”少年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莫名地被一个美貌少女拉住手，他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想你的手起泡的话就不要动，就这样呆着直到我说可以你才能把手拿出来。”清如也不多做解释，放开他的手，把自己湿漉漉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你不知道盖子很烫，需要用湿布包着才能打开吗？”

　　“我又不做饭，哪里想到这么多。”少年嘟囔道。

　　清如看他一眼，摇摇头，不再说话，过去将打碎的盖子收拾起来扔到簸箕里，又用筷子搅了搅砂锅，把灶里的火撤小一点，然后拿一个碗坐到桌旁继续剥花生。

　　过得一会，看着少女不说话，少年有些烦闷，心想自己干嘛要听这个女子的话。“还需要多久？”他望着清如，有些不耐烦。

　　清如看他一眼，道：“你会数数吧？”

　　“当然。”少年神情不屑。

　　“那你数到一百就可以把手拿出来了。”

　　“你不会是在耍我吧？”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操作，有点怀疑。

　　清如白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花生，来到他面前道：“我告诉你，那个盖子的温度接近一百度，你的烫伤属于浅二度，如果不及时处理，会起水泡，会红肿，会有很明显的触痛感。现在将手泡在冷水里，会减轻你烫伤的症状，一会回去你还是需要上烫伤药，那样会好得快点。”

　　少年被她说愣了，望着她半天没再吭气，然后乖乖开始数数。

　　看他一副稚气听话的模样，清如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少年没有好气。

　　“没什么。”清如敛住笑，“我真的没骗你，不信的话，明天你可以找个大夫问问。”蓦地，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又道：“我刚刚帮了你，你可不可以也帮我一个忙？”

　　“可以。”少年没有犹豫，颇有些豪气。

　　“王府里是不是有个叫高昔的人，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少年一愣，问道：“你不认识他吗，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清如心下一喜，少年的回答说明他认识高昔。“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只要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何找他，我就不告诉你他在哪里。”少年得意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清如朝他瞪眼。须臾，她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只是受人所托找他有事。还有，我找他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能答应吗？”

　　望着这张美丽又诚恳的脸，少年思忖片刻后回道：“好，我答应帮你找他。”

　　“真的？”

　　少年郑重地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这个我可不确定，他是个行踪不定的人。”

　　“好吧，谢谢你，一会我请你喝银耳汤。”清如满心欢喜地转到灶台边，拿筷子搅搅砂锅，又把灶火全撤了，到柜子里拿出三个净白瓷碗，盛了银耳汤，扭头对少年说道：“你可以拿出你的手了，回去后记得上药。”

　　她把三碗银耳汤一一端到桌上，拿来汤匙搁在碗里，“你把银耳汤端给王爷，跟他说没有醒酒汤，他可以喝刚刚熬好的雪梨银耳汤。如果他不想喝这个，你再过来告诉我，我重新煮醒酒汤给他，来的时候记得带点茶。”

　　少年已站到清如身边，望着桌上的银耳汤，道：“看起来不错。”

　　“那你是在这里吃还是和王爷一起吃？”

　　少年笑道：“我先把银耳汤端给王爷，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和你一起吃，好不好？”

　　清如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既然这个少年能帮忙，还是对人家客气点的好。

　　少年端着托盘离开小厨房，急速来到心韵斋门前，敲了敲，然后进去。

　　“王爷！”他轻喊一声，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书案上。

　　站在窗边的睿王转过身来，望着少年微笑道：“为什么去这么久？”

　　“王爷，我在小厨房遇到一个女子，长得极美，却面生得很，也很奇怪。说是新来的婢女，可我感觉她一点儿都不像婢女。”

　　“是吗？”睿王望着他，心生疑惑。他知道宋管家新买了几个婢女，只是他还没见过。

　　“她向我打听我兄长，可她好像并不认识我兄长。她说是受人所托来找他，还不让我对旁人提起这件事。我怕有什么不妥，没敢对她多说什么。这是她熬的银耳汤，她说如果你不想喝这个，她会为你再煮醒酒汤，还让我拿些茶去。”少年一口气叭叭讲完所有事，站在那里舒气。

　　不知何故，睿王听到这番话后脑海里莫名闪过蒙岩挟持妇人的画面。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银耳汤。白瓷碗中，银耳汤汤汁鲜亮，清香四溢，极清爽的样子。

　　“她可有告诉你她的名字？”睿王问。

　　“她叫清如。”

　　睿王微微蹙眉，轻声道：“阿然，走，去小厨房。”

　　清如将花生收起来，把砂锅洗净搁好，坐在桌边等刚才那位少年。若他真能帮自己找到高昔，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不过，今晚有点小遗憾，银耳汤原本就没熬煮多少，现在都不能给红梨带了。她正想着，听得门外脚步声渐近，忙抬眸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