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就在龙虎山……”
“你不相信？”
老道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继续就这样聊。
“小道应该相信？”
张清貘觉得老道不是那么严肃的人，现在这个场合说的话，应该是自带一点调侃意味。
可能就是在开玩笑。
也有可能是在扯谎。
“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多疑……”
“也不是坏事……”
“一个凤鸣阁的大法师多疑……”
“没准就是个好事……”
老道点点头。
“前辈，在那条路上，你有很明确的目标？”
“需要小道的帮忙？”
“小道能帮什么忙？”
张清貘见老道有些兴致不高，应该是不愿意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了，于是巧妙转换话题。
直接挑明了。
“不是你可以帮什么忙……”
“而是贫道现在能找到的人，只有你了……”
老道一下子就像漏气的气球那样，气势一泄千里。
“不是吧……”
“前辈，您都这个岁数了，就没有几个徒子徒孙？”
张清貘心里大惊，没想到面前的是个孤寡老人。
龙虎山的道人，在他的接触中，感觉到，普遍都还是很看重道统的，所谓道统，可能有些说得太大了，可要说本事和手段的，这些老道有那个年岁，谁没有点得意的手段……
都会有将这些手段传下去的想法，有时候强烈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想法，而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执念……
所谓执念……
所谓根深蒂固……
就是没能将本事传下去，就是死了也不甘心闭眼的……
“没有。”
“别说徒子徒孙了，就是徒弟都没有……”
“就这样，孑然一身，就这样过来了……”
“龙虎山这里，像我这样的，也不少……”
“甚至，连将自己的道统传下来，都不考虑了……”
“为了一个梦幻啊……”
老道的口吻顿时带着点凄凄惨惨戚戚……
这种时候，好像不大适合接话……
可是，没啥好说的，也不能不接话啊，人家还在等着他回应呢……
“所以，您要踏上那条路……”
“为了一个梦？”
“您追求的是什么梦？”
“成仙？”
成仙？
也有可能啊……
老道的心气还是挺大的啊。
“那可能是龙虎山天师的梦幻吧。”
“贫道另有他求……”
“只是这个梦说出来，可能会让人笑话……”
“我也不想对外说。”
这么另类的说法，这么有个性的追求，真让张清貘勾起了点兴趣，让他想着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这个事……
“前辈，小道答应你去，是不是也可以告知小道？”
张清貘决定再接一句话，再接上一句，就显得自然很多，然后下一句就立马转移话题。
“本来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而你要进去帮贫道一把，那肯定不能瞒着你……”
老道点点头，再摇摇头。
“不去。”
张清貘再度认真拒绝。
只是这一回在听了老道的一点初衷后，口吻不可避免沾染了点愧疚。
“无妨。”
“这个事，也不能太轻率。”
老道也变得很善解人意。
对话还在持续……
“前辈……”
“如果我不去，你打算找谁？”
“还有，找小道，好像没有什么用吧？”
张清貘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很弱，可就在表面上看到的，他也不可能给人有一个很强大的印象，黑衣人是如此看，李江余也是如此看。
自然，在对面的老道眼里，也就一个小道士了……
可能，在现在的龙虎山里，只有西方那老头，和夏至观的两位小道士会认为自己确实有点实力地位。
而至于在这些凤鸣阁同僚的观感里，是个什么样的，能不能打……
那可能还是偏向一个小年轻的……
只是这个身份，让人也不敢将心底里的轻视过于显露，毕竟，现在不行，以后很有可能是个大人物……
那不是个人身份的彰显，而是实力和修为上的，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没谁了……”
“贫道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打手……”
“那条路很奇特，因为进去需要机缘，而且由于那个密宗和尚庙的故事知道的也不少了……”
“带给外界一个印象，这条路不欢迎小手段，不喜欢有人走捷径……”
张清貘听了点点头，这就是他的第一反应，这玩意既然有点邪乎，那就还是谨慎一点，别太跳脱，现在看，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不过呢，就小聪明的手段，是不可能禁止得了的……
人想要走捷径的心思，从来不少……
无非一死嘛……
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多得是……
“那在惊惧之下，大家都得好好遵守那个规矩──机缘。”
果然就是这样，想到这里，张清貘不由得感到得意，再一次点点头。
“都老老实实凭机缘进去……”
“所谓凭机缘，那就是很少机会了……”
“那谁都没有很多经验……”
“还有一个特点……”
“那条路就是一条路……”
张清貘听到这搞怪的一句，有点想说点什么吐槽一下，可看着老道已经有点严峻的脸色，气吐了一下没能吐出来开声。
“起点在你的脚下，通向黑暗深处的目的地……”
“目的地是哪里，谁知道？”
“鬼知道！”
“那么，路上的风景，见到什么，遭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有什么……”
“五花八门，五光十色……”
“各种光怪陆离……”
“有地狱，也有净土……”
“死在里面的人不少，可留恋在里面的净土里，不愿意出来的也不少……”
嗯？
不愿意出来？
张清貘想问，可又觉得自己问题太多，无关紧要的也问，老道可能会嫌烦，懒得搭理，影响自己在老道心目中的印象啊……
于是，他就遏制住这股冲动。
“至于那些人的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普遍都倾向结局不怎么好……”
“因为回来跟外界说的，都是一些不愿意留在里面的……”
“那当然没有好话……”
“可能留在里面舍不得出来的，结局也有好的也说不定……”
“这种事，谁也难说……”
“可也要清醒，这种事，是不可能会有一个很确定的答案的……”
“那里面可能真的有神！”
“谁又说得准呢……”
老道一叹，那种无力感完全彰显出来……
当然了，就是无力，那也能表现出一点豪迈的情绪出来，因为那是跟神在比。
不管怎么样，能跟神沾点关系的，都不简单，哪怕是一个狂妄自大想要跟神比较的凡人。
“呃……”
“那要小道进去干嘛？”
说了一大通，没提及这个啊……
“贫道在一开始就说了，并不危险……”
“那条路还有个特点，危险是永远的……”
“贫道想，就是赵方天进去也一样会遇到危险……”
“他进去了，真的有可能遇到满天神佛……”
“我想，除了天上的，地上的已经不能给他造成大麻烦了吧？”
这个话，说得张清貘小道士心有余悸啊，想要点个头，但又立马止住了这个动作，对于老赵这个人，就是嘴上念叨一下名字都要谨慎，要深思……
可以肆无忌惮的，最保险的，还是在心里骂一下。
“话再说回来……”
“那条路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出现的危险，是跟踏上去的那个人有莫大关系的……”
“会比那个人高一些，但不会高很多……”
“如果你踏上去，跟赵方天一个样，也遇到了满天神佛，那就太不像话了……”
“不过，要谨记，这一点只在路的浅层上……”
嗯？
张清貘皱起眉头。
“路的浅层？”
“还有深层？”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现在听我说，是不好理解……”
“但当你亲自进入了那条路，不用别人说，自己就会清楚……”
“会有一个感应……”
“所谓的浅层，就是靠光亮来判断……”
“如果你踏上那条路时，看到的光线，跟我们现在一样，跟正常世界一样，尽管也会有阴天和夜晚，但那个感觉还是在的，可以感觉到是否正常……”
“如果你感觉到特别昏暗……”
“那就要小心了……”
“因为你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往深处走去……”
“路的深处，有时候很容易判断，有时候则不然……”
“如果你看到在你的视野里有很光亮的地方，也有很昏暗的地方，那就很容易判断，往昏暗中走，那就是往路的深处方向走……”
“不过呢，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
“我毕竟进去的时间也不多……”
“不过，那条路似乎并不排斥非正常的生命……”
“护法神将在那条路上待得很久……”
除了点头，张清貘认为自己也没啥好做的，也没啥好说的，于是就点点头。
“嗯……”
“那小道的作用呢？”
沉默一阵，见老道没再继续说，他才又问了一句。
“你实力不很强……”
“所以，那条路针对你而显化出来的力量，给予你的危险，在贫道的护法神将看来，就还堪堪应付……”
老道也没有藏着掖着，见问了，也就应了回去。
“这不是作弊吗？”
“你不害怕？”
张清貘听了这个答案，纵然心里也有了点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心凉啊……
自己就这个定位啊？
不是大人物的份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