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清貘又是没想到，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姬吾命的人生，是圆满的……”
老道继续说。
“而赵方天的人生，是达不到终点的……”
继而又联系到旁边的人身上，以此作对比。
“啊？”
又是意想不到。
老道摇摇头，张清貘以为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有点不讨喜，可细看又不像，好像是对这两个人的评价上……
张清貘缓了一下后，有了思绪，觉得老道的反应倒是显得古怪，像是有着莫名的感慨一样……
不应该啊……
“前辈……”
“你对他们很熟悉……”
老道的反应也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要么就大点其头应承，要么就摇头不语否认。
可老道的回应同样有点沧桑的感慨：
“不熟悉……”
“可是呢……”
“不管是什么人，对他们有什么看法，都要注视着这些人……”
“而其中，赵方天和姬吾命，是最耀眼的两颗星辰……”
“星辰，你知道吗？”
“天上的星辰也是有寿命的，终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但会很久很久……”
好像很浪漫的事，只是，老道怎么用这个措辞？
“啊？”
张清貘还是没能很好反应，他立马就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懊恼，怎么像个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贫道想说，他们就是死了，依旧会影响着这个世界……”
“或许，他们会成为一个鬼魂，徘徊在尘世活人的天空上……”
张清貘翻白眼，这个破老道，原来是拐着来咒人家出出气啊……
可这也能看出来，老赵对龙虎山的压力，让这些龙虎山的老道有些压抑啊……
老道，应该是可以感应到一点这个层面的事的……
就算不知道具体如何演变，可感应气氛，应该是可以的……
只是，老道不一定会认为龙虎山会有覆灭的风险，毕竟在漫长岁月中，龙虎山就这么过来了……
下那样绝望的判断，还是需要很大胆的……
“死了，也还能摆弄活人？！”
张清貘这一回总算是能附和上一句了。
“没错……”
“星辰的光芒，是久远的……”
老道这一下将前边的小家子气给抹掉了，又凸现出来一点浪漫气息。
“那前边……”
“他们会有争斗吗？”
“如果能挑拨他们自己内部相斗，那就有乐子瞧了……”
张清貘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个话说出口，虽然会有一些风险，会被老道察觉出来，他也能感应到龙虎山的危机。
这个时候，就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庆幸，自己这个凤鸣阁大法师，还是如此年少的大法师，在这样的场面上还是能够发挥一点作用，以此来遮掩他身上的不符合同龄人的举止和言行。
“应该会有……”
“应该，也不至于……”
“不过，如果他们不能长存……”
“那始终会有一个问题……”
“他们的家族，会相斗……”
“那么，以此为延伸，在他们的生前，也应该会有争斗……”
“但现在，看不到一点端倪……”
“需要契机……”
这回轮到老道茫然了一下，然后稍显凝重地沉思，而后语气同样沉重。
这玩意，如果真的有，那对老道这个时空的人，都是没有什么用的……
可对他有用啊……
如果他能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搞不好会找出周天朝上层社会存在错综复杂脉络中的致命弱点……
嗯，这一点可能性不那么大……
可惜老道也不愿意多说……
可能是张清貘的这个询问带给了老道某种灵感，这一句话过后，他的谈兴明显不高，正沉思着。
张清貘见状，不由得有些心里发紧，他的本意并无意打断老道难得的灵感萌发，可他这次进入凤鸣阁就是专门找的老道，希望能从对方的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虽然，总体上他把控不了话题的走向，可就是随便闲聊，那也能有点收获，没准还能像老道现在这样，能有个灵感让自己沉思。
张清貘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张椅子，坐下后开始处理案桌上的公文，可这样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费心，故而也掩饰不了几分百无聊赖，一只眼睛看着，随意翻阅扫一眼，一手提起笔写那三个大字。
知道了。
多少有点无聊啊……
张清貘看着自己亲笔写出的三个字，再一次感到有意识的无聊，同时也感觉到无奈。
这玩意，他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一点点的，都不成。
“前辈，那条路，那条天路，有什么传闻给传出来？”
“既然佛教在那条天路上死了那么多人……”
“嗯，应该不会是些小和尚吧？”
“应该都是大德高僧吧？”
“死了这么多高僧，佛教就是想要保密，也很难不露出一点风声吧？”
“肯定有风声传出来！”
张清貘在最后一句加强了语气，就是预防老道说没有什么传闻。
老道昂起稍稍低下的头颅，脸上还带着有一点凝重和迷茫的神色，不过小道士的话，他也听进去了，转过来脸瞥了小道士一眼，见对方在处理公务，神色也渐而放松下来……
他踱步一般，慢悠悠地走到他经常躺着的摇椅旁边，这一回他也是一样的做派，就是小道士就在旁边跟他叙话，他也还是一屁股坐下来，再顺势躺了下来。
“佛教当然想封锁消息，可那条路又不是属于佛教的……”
“别人有机缘就能进去……”
“别人，像龙虎山，也还有其他的势力，现在更多的是天朝……”
“都在注视着佛教密宗呢……”
“随着那位伟大皇帝的兴趣越来越大，那也就是佛教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听说，佛教的显宗跟密宗，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决裂了……”
“显宗主张，将这条路的所有认知和传承的隐秘都公开算了，避免被那位伟大的皇帝记恨上……”
“而密宗当然不愿意……”
“因为这个分歧，显宗和密宗已然决裂了……”
“这个事，佛教整体上都能接受得了……”
“就是佛教的第一宗派大佛小丛林很不愿意……”
“不过，就是佛教的第一宗派，也不敢明着得罪天朝皇帝……”
“所以，不管是愿不愿意，有着这样的压迫存在，陆陆续续也透露出了一些东西出来……”
“一般的常识性认知，那其实还好……”
“最让人震惊的，还是一些密宗的高僧在深入这条路而所看到的景观……”
“因为传承的关系，密宗的理念和修行方式，让他们那些大和尚比其他人更容易进入那条路，也更能深入更黑暗的地方……”
“那条路，叫秘藏天路……”
“这就是密宗的叫法……”
“他们的认知中，有一个见解，貌似，在黑暗中探索得越远，就会有越多的收获……”
“这样的收获，会直接反映在人体潜能上……”
“所以，佛教密宗里面有些手段，跟神通是很类似的……”
“但就龙虎山的看法，可能也就一个小神通，小神通……”
“小神通就还好……”
“小神通就不是神通……”
“那龙虎山就还能坐得住……”
张清貘点头，手一拐，用力一个勾提，又是一个折子批阅完事，他随手往旁边抛。
这一句，这最后的一句，才是最真实的龙虎山普遍心理活动。
果然，又一次验证了自己对龙虎山的理性判断。
“看到了什么？”
“不容易吧？”
“有危险吧？”
容易不容易都还接受得了，可要又容易又没有危险，那么就让人很耿耿于怀。
“当然不容易……”
“当然很危险……”
张清貘看过去，看不到老道的脸，目光随着摇椅慢慢上下移动。
“看到了什么？”
“有些挺吓人……”
“但龙虎山有些好事的，用了一些手段来验证……”
“判断都是，基本真实……”
“有些细节不好判断……”
“但龙虎山那些人，嗯，一定程度也代表着龙虎山吧……”
“龙虎山已经认定，那些出自密宗某些高僧口中的秘闻，密宗口口相传的秘闻……”
“大体是真实的……”
“有些吓人就是了……”
老道连连感慨，张清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着老道继续说下文。
“据他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密教的僧人，凭着一个寺庙的神念感应……”
“嗯，或许说，是心念感应……”
“这是那个寺庙的独门绝技……”
“凭着这个本事，百年来，他们可以用上百人沿着当初最早有缘进入其中的那个人的足迹，而得以在同一个方向持续前进……”
“他们走得很深入……”
“得到了很多……”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兴旺了起来……”
“本事大了，自然门户也就跟着大了……”
“不大也不行……”
“进入那条路，需要机缘，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进去……”
“那个寺庙取了巧……”
“可就需要在那一条路上，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在，将外边的人给拉进去……”
“代价也不是没有……”
“牺牲很大……”
“门户不扩大也不行……”
“每一年基本要死一个人……”
“而且，死的还都不能是新手……”
“都是有修行在身的高僧……”
虽然看不到老道的脸，可即便是光听语气，也能感觉到他很唏嘘。
一年一个人，一百年，那就是一百个人咯？
也还行吧？
不说远的，就说老赵征战天下，死了多少个一百？
肯定也没有一百年。
“就这啊？”
“也还行啊……”
张清貘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