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的那一手本事，应该叫出神入化！”
老头的表情，这个时候显得有一点点怪异。
“老头……”
“他在吹牛呢？”
“你没听出来？”
张清貘的表情是很怪异，这个评价如果是老头说的，他立马会接受，可是，是当事人自己说的……
有点怪怪的……
“听出来了……”
“所以，你刚才问我对他的本事有什么感触，我没能即刻想起来……”
“那样的措辞，不就是一个自我吹嘘吗？”
“我们西方人，总归是要避忌一下用那个字眼来形容自己的……”
老头也有点无奈，可想而知，在当时，他没能很好地将这个话给接下去。
“神在注视着你们……”
“现在找来帮忙，有没有用？”
小道士随口就是一点点嘲讽。
“如果不行，那就是道教不行了……”
“我已经改变自己的宗教信仰了……”
“话说，我要敬奉哪一位神明？”
“一下子从独神教，转成多神教……”
“还真是不能很快习惯……”
老头感叹，可在小道士听来，这是无病呻吟，尤其在这个时候，更显惺惺作态。
啥玩意？
怎么这么松弛？
他感觉，就是跟之前那一刻相比，都有着不少区别。
“随便吧……”
“反正你选道教，不就是因为不想将神明当一回事吗？”
“既然是这样，随便就可以了……”
“不如就……”
张清貘说顺嘴了，可就在这个关口，他霍然闭上嘴巴。
他猛然想起，在神学上，似乎还存在着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是被人有所忽略的……
在之前，似乎任何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它……
而现在，他的直觉有所触动，不愿意多谈。
那就是，龙虎山信仰体系的建立……
以及由此带出的，因信称义，而带来的神明崇拜的路线分歧……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活生生的例子，他是当事人！
他在龙虎山是少数派！
他被人暗暗歧视。
他本来想顺嘴说，就照他的来就行，信仰的主神是玉皇大帝，最高神，有面。
可现在，有些不好开口，那不是坑人家么？
尽管老头远在西大陆，应该不会牵扯出什么纠纷……
可也正是因为在西大陆，才更需要注意一点……
西大陆神权鼎盛，人家都很当一回事……
宗教战争，在西大陆，是一个现实问题，即便在如今也是如此，只是进入这个时代，这个问题会潜伏在暗处……
嗯，可能在不久后就会再一次到来……
龙虎山覆灭是事实，太阳教覆灭，同样也是事实！
“算了……”
“信仰是很个人的事……”
“需要你自己寻找……”
“不停地找，找不到就不要停……”
“当你找到那一天……”
“你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
张清貘只好胡诌了，可一时半会也不是那么容易给捋顺。
“不要被其他人喧嚣的观点掩盖你真正的内心声音……”
“对于我们道教……”
“最重要的是，你的信仰只服务于你自己……”
“要有勇气去听从你内心最自私自利的声音……”
“那可能才是你最真实的声音……”
“也就是，那其实就是最真实的你……”
张清貘说着说着来了感觉，不阴不阳地给了老头一下子。
“听起来，道教还真的挺适合我的……”
“道教，是一个贵族的宗教啊……”
老头自然也感觉到小道士的话里有话，可他并不反唇相讥，这让张清貘心里的那个感觉更加明显了，老头很放松，近乎有点不正常。
这大敌当前，不应该紧张一点么？
“那是……”
“道教……”
“道士……”
“顾名思义，追求真理而正走在路上的士人……”
“何为士？”
“那不就是不叫贵族的贵族吗？”
张清貘理直气壮，反正他觉得道教在这个方面有点清高，再说，胡扯一下抬高自己，搞点优越感，也不是接受不了。
就应该如此啊……
“你知道吗，你真的有点不一样……”
“你很熟悉我们那个世界的话语……”
“或许，我们换过来，结局对你我都好……”
“我当一个多神教的信徒，而你当一个多神教的信众……”
“不，你更适合当一个教士……”
“你现在是个道士，以后当一个教士……”
忽然，老头更放松了，笑眯眯地对着他说。
“我谢谢你……”
“承你吉言……”
张清貘也不是盖的，这些日子的这些离奇惊险的经历，让他有着足够的历练，其他的不说，脸皮是足够厚了……
“先别扯这个……”
“老头，我有点疑问……”
“你不怕吗？”
“要你命的来了……”
“你活腻了？”
心中的那个感觉越来越盛，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问清楚比较好。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挺要命的。
“不用怕……”
“怕什么……”
“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
“再说，这里是龙虎山……”
“在这里杀人，龙虎山会坐视不管？”
张清貘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他之前的论调吗？
现在老头全盘接受？
不是吧？
张清貘当然认为不会，可现在老头明显不愿意说，内里的倚仗，应该被老头视为一个底牌……
底牌嘛，不愿意露底，可以理解。
“老头……”
“你不避一下吗？”
“现在人家风头正盛……”
“你是龙虎山的客人……”
“人家是龙虎山的贵客？”
张清貘还是想刺激他一下。
“贵客？”
“他送什么给龙虎山了？”
老头这时候才眉头一皱，可也不觉得很犯难。
“嗯？”
“怎么说话呢？”
“你只想到这个？”
张清貘本能地回了一句。
“没有送？”
这回是诧异了。
“啊……”
“送是送了……”
“还不少……”
“是大礼……”
“可是，你要知道，他是见着龙虎山天师了……”
“而你，说出自己的名号，龙虎山没有一个认识……”
张清貘无奈，只能如实告知，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瞒。
“那不是你们龙虎山孤陋寡闻吗？”
“龙虎山现在，对西方世界不那么关注啊？”
“如果关注，没道理不知道贫道的……”
张清貘一听他这个自称就腻味，这玩意，可别给整出个邪教来了……
那就是给道教抹黑啊……
话说，道教有没有狂信徒的教众？
“他见着龙虎山天师了……”
“还是一开始进来就见着了……”
“直奔天师府……”
“这不是送礼不送礼就可以办到的……”
虽然语气不硬，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龙虎山天师，是送礼就能见到的吗？
肯定不是！
如果这一条成立的话，那这老头指定得行动，立马也送礼，肯定也要见一回龙虎山天师。
老头什么人啊？
贵族啊……
还自诩是大贵族！
而实际上，能跟国王保持一个亲密关系，应该也小不了……
老头就是在言辞中有自我吹嘘，程度应该不是很大……
贵族，最重要的是：体面！
来一回东大陆，能见一回龙虎山天师，这多大的脸啊……
如果说送大礼就能见着龙虎山天师，那老头肯定会送，作为一个大贵族，他应该也送得起，可能很肉痛，但不会伤筋动骨。
“大礼？”
“什么大礼？”
“你应该会知道吧？”
老头审视他。
没办法，他只好说：
“听老前辈说……”
“是所谓的地狱邪尸……”
“这个东西你知道吧？”
尽管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瞒，但开始的设想，是委婉地告知一个结果，而不是详细描述具体情况。
“地狱邪尸？”
“意思，就是到过地狱又再回来物质世界？”
“黑暗骑士？”
“食尸鬼之类的？”
“是黑暗生物？”
老头猜测着，但张清貘看他，不像是忧虑加深的模样。
“应该，比你想的，要更强大一些……”
“不过，龙虎山的老道人，也是跟你一个想法……”
“从地狱中回来的存在……”
张清貘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透露一点龙虎山的判断，要不然老头可能会没了个方向。
现在他的判断，跟龙虎山道人的判断相一致，有利于坚定老头的判断。
“这就是出神入化了？”
老头点点头，这回是真的很有感慨。
“可能是。”
张清貘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这可能还真的是其他人没有法子办到的事……”
老头继续感叹。
对于这一点，他就不好接话了，他最想要知道的，是老头的倚仗来自哪里……
“老头，对方可能真的敢杀人……”
“你现在逞能，可别到时候送了命……”
“老头你没这么傻吧？”
张清貘决定问一次，老头如果不说，那就算了……
到时候老头死了，他也能有一个推卸责任的借口。
“没有……”
“如果要打的话……”
“赢不赢不好说……”
“逃命没问题……”
这个态度让张清貘大为满意，这个破贵族，不忌讳说逃命，这说明这老家伙没有情绪上头，不是小年轻的热血上涌。
这就好……
这很好……
能够估量最坏的情况，那就说明还是很理智很成熟的……
感觉有得打！
“我那头狮子说，可以跟叔本华打一场……”
老头展露出微笑，就是这么点笑容，让张清貘感受到了对面有着巨大的自信。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