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看不到兜帽下的脸孔,但可以想象到,很温和的语气中,必然就是一张俊俏且带着一点书卷气的脸。
只见只有一个身位距离的年轻人举起他的右手,然后就很自然,又很简单地打了个响指……
“啪……”
同样平平无奇,十分常见,只是这样的动作,不符合道人的日常举止,似乎略显轻佻……
但很平常,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你要召唤什么?”
“是一条鱼吗?”
这位年纪已经不能算年轻的道人,在这一刻,仿佛童心未泯,有着很强烈的兴致。
“呵呵……”
“现在还不知道……”
“呵呵……”
还是那个很好的脾气……
只是,不知道?
镇魔殿首座,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自己这个问话有些让人觉得冒犯了?
他想了想应该是有点……
这样的手段,可能有着一点私密,而如果是人家的家传手段,那确实是有点让人觉得不快,有点不够尊重……
于是,他就不好再追问,耐心等待。
“呵呵……”
“来了……”
在身旁年轻人的提醒下,他立马也感应到了一点迹象,在水中,还真的是一条鱼?
镇魔殿首座盯着行船前进的方向,可旁边的年轻人却抬头仰望高天,看这个样子,应该会从天而降……
可镇魔殿首座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船头的方向。
就在突然的一瞬间,镇魔殿首座感到有东西极速靠近,水面在一个瞬间动了一下,有东西,有鱼要扑出来……
“呵呵,来了……”
身旁仰望的年轻人同时叫了出来,还站了起来,向上迎着……
“是鸟……”
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臂,果然一个黑影出现,迅速扑近眼前,落在这个西方人的扬起的手臂上。
“这是鱼鹰。”
一只仿佛乌鸦大小的鸟,全身黑漆漆,但跟乌鸦很不一样的点在于,鸟的喙大得出奇,有点袋子的模样。
“不像鱼鹰。”
镇魔殿首座摇摇头,但是没有任何被打击的模样,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这点距离都能感应错呢?
“我们那边的鱼鹰。”
旁边的年轻人很轻松,还是温和,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
“你能够将你召唤出来的魔宠,使之进行某些塑造?”
道人皱起了眉头,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么,就是他召唤出来了这条河里的一条鱼,在鱼儿越出水面的一瞬间,他联系上了那条鱼,同时那条鱼就让他给摆布了……
是这样?
以前所谓的御兽宗派,有没有这样的手段?
似乎没有吧?
不确定。
镇魔殿首座甩过脑海里在此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见对方的态度始终都还挺和善,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他于是尝试着询问心中的好奇:
“这应该是有着特别的作用吧?”
他是挺愿意相信,这个被天师召见的人,有着其特殊之处,除了来自西大陆这一点外,还有另外的特殊之处。
“有一点小作用……”
“我叫它鱼鹰……”
“鱼鹰,您也是知道的……”
“可以用来找鱼,可以省了渔夫不少的精力……”
“我觉得,有时候很好用……”
依旧还是那个温和的语调,如果背对着对方,可以想象到对方有着一张形容和煦的脸。
但遗憾,现在没有,反而相反,在说出这番话后,道人的心目中反而想象中的那张书卷气脸,越发被兜帽下的黑洞所覆盖,不容易想起来了……
“鱼啊……”
镇魔殿首座微微点头沉吟,而后就不再多事,闭口不言,随着前边的艄公划桨翻开波浪,行船慢慢向着前边那个已经露出影迹的雄关靠近……
“喔……”
肩上的鸟儿叫了一下,道人跟召唤师仿佛同时生出感应,俱都回首,遥望那已经迅速远去的雄伟关隘,可明明也那么一瞬间,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城门楼之下通过。
“道长……”
“这里是真正的龙虎山吧……”
“这里是龙虎山真正的大山川流吧?”
一身长袍的年轻人收回远望的目光,打量起眼前的环境,顿感有一种迎面扑来的生机盎然……
“这里就是龙虎山了……”
“刚才也是龙虎山……”
镇魔殿首座只能这么说。
“道长,我刚上山,对于东大陆第一大教有着很大的新奇,我可以到处走一走吗?”
对于这个要求,镇魔殿首座也没有多感动出奇,反应很简单,就是点点头,说道:
“可以……”
“这里就是一些山头,一些道观……”
“你如果想看,都可以……”
“不过,有些道人脾性不好,不那么愿意招待,如果没有打开门,希望你别强闯进去……”
“因为那样很容易闹出不愉快……”
镇魔殿首座不觉得是个要紧事,爽快答应。
“呵呵……”
“不会……”
“绝对不会……”
“如果说贵族还有什么优点的话……”
“那就是都很注重脸面……”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
“让我们失礼,失去体面,可比在决斗中扎我们一剑严重多了……”
兜帽之下,年轻人浅笑着说道。
“哦……”
“现在还有着决斗?”
镇魔殿首座挑了挑眉头,颇感兴趣。
“当然,现在状况已经大为改观了……”
“毕竟是太野蛮了……”
“不讲理,又血腥,这是强者为尊的信条……”
“只有在贵族群体中,才有一些人特别顽固地坚持这些守旧僵化的理念……”
“挺无聊就是了……”
“但有时候,也是一个很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往往就有着这样的情况,人死了,那一切都麻烦都消失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解决带来问题的人,是一种很有效的方式……”
镇魔殿首座点点头,他并不是对这番话有什么理解和认同,是好奇,反而好奇对方似乎谈性甚浓。
年轻人微微鞠躬点头致意,先是向着镇魔殿首座,继而转向那位艄公,紧接着不等回应,自顾自地走了……
这个年轻人这个时候的这个姿态,似乎有着潇洒,如道人般洒脱……
但似乎也是一个失礼……
不是说,贵族不能忍受失礼吗?
看着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走出去,他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的疑问。
他是一个道人,一个道人见到这种姿态,更多感受到的是洒脱,而不是不敬。
“很强大的年轻人啊……”
“龙虎山都少有……”
仍旧在扁舟上的艄公第一次开口,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跟着撑起竹篙,稍稍用力,脚下的扁舟离开岸边……
“少有么?”
“可能是吧……”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可以感受到很强大,在同龄人中是极少有的,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强大,他自问看不出来,那就不好评说了。
晃晃脑袋,不想这些了,他也跟着离去……
三个人都不一样,尽都离去了……
来自西大陆的年轻人,慢慢地游走在这充满了东方意蕴的山水间……
一个人走在这水墨画之中,在别人的眼里,倒是有种油画的观感。
“唉……”
“你看到了没有?”
“有个人在水面上走……”
“诶,怎么不见了?”
一个道士招呼旁边的同伴,可说着就开始大惊小怪起来。
“你看错了吧?”
旁边的人朝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看到,自然就不会大惊小怪。
在大山上,在溪流边,同样,也穿行于巍峨耸立的东方建筑的亭台楼阁之间……
远远地看过去,有一个人影,再细看,却恍若幻觉,再也发现不了踪影……
“喔……”
如果有人注视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那个黑色的人影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间或,上边就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鸣叫……
但即便有人注意到这上边的身影,也不大可能会听到这上边传出的声音……
而每一次鸟叫,底下的黑色身影都会迅速转换方向,抬起脚步再落下,人迅速失去行迹,近乎是一瞬间人就不存在了……
这样的场面,在好几处出现,但似乎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偶尔有人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也只以为是自己可能看错了……
毕竟,距离不在眼前,是远远地看到,并不很真切……
忽而,两个人就这样相遇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
当黑色身影再一次出现,头顶上的鸟立马鸣叫一声,兜帽下的脸庞仰起,望向远处,而目光内的人影,与此同时,也跟着转过头来,仿若有所察觉……
双方的目光一瞬间彼此触碰……
“啊……”
“是您啊……”
“伯爵……”
“您现在不是家主了吧?”
“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黑色身影仿佛从时间定格中恢复过来,善意地打起招呼……
“真的是你?”
“真的是上了龙虎山?”
“没想到,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字面意思……”
“还真是……”
而西方老者则像是从漫长的沉眠苏醒过来,透出一点迟缓,不够灵动,但没有一点疲惫……
“你是为了我而上龙虎山的?”
就这句话的功夫,老者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