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什么?”
“这有什么好慌的?”
在黑衣人看来,这就是小道士的一个警惕本能,而她知道老道人的身份,她倒不是对龙虎山道人有着怎么样高的期盼,只是这个身份毕竟不一样,总归是不至于伤害一个小道士。
而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个传承,无非就是一些神秘手段……
如果小道士是龙虎山天师脱困的关键,那应该还真有可能会暗害小道士,以此来成全自身。
可就这个看着一点都不神奇的手段,应该也有着玄门正宗的特点,修行速度极慢,如果真的有大威力可堪大用,那起码也要有个三五年……
三五十年也正常!
三五十年后,估计连老天师都撑不住了,时间长,变数多,有什么变化,谁也很难把握……
是福是祸,并非现在的她、小道士,或是老天师可以完全掌控的……
而三五年之后,那……
那也有三五年的时间……
黑衣人这个时候才觉得,似乎还是有着一点危险性,始终就难以完全否定……
对于这一点,黑衣人自认自己良心未泯,有必要提醒一二:
“怕什么……”
“又不是夺舍!”
“知道夺舍这个邪术吗?”
“你自己感应,这里面有邪性的气息吗?”
黑衣人一巴掌拍在小道士的肩头上,让他禁不住身体跟着一抖,小道士侧眼看过去,黑衣人表现得貌似信心十足,看来是对那位老道人有着很高的评价。
“夺舍?”
“不是吧,要打我这个大法师的主意?”
张清貘顺着这个思路想,他觉得如果真的有老家伙打他的主意,他身上能够被人看得上的,在公开的信息里边,也就只有他在龙虎山乃至整个道教的身份。
“怪不得,我看这玩意有点怪……”
“原来这玩意,是这个作用……”
张清貘眼神一凝,低下头注视图画中略显模糊的倒立身影。
而旁边的黑衣人则翻起白眼,这小道士真是不老实,明明心里对这个说法不以为意,却非得在嘴上重复,意图无非就是想要在双方的价码中占据上风,降低她自己的作用。
算了……
黑衣人决定不纠缠,不拿这个事来对小道士说事。
因为,就她所见,老道人的那个境遇,想要彻底摆脱那个倒霉样,夺舍就是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式。
尽管老天师自己本人是很不满意这样的方式,因为夺舍别人之后,他就成为了别人,不再是龙虎山的天师了。
这一点,对于龙虎山老天师可能很重要,但在她看来,能继续当龙虎山的天师那自然是最好,可保底是能逃出囚禁,拥有自由就是好的……
而且,还是全新的人生,小道士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而且修行天赋必定不低……
还能活过几百年吧?
不过,黑衣人也不是就很担忧,如果这门邪术可以随便施展,成功概率还挺高的话,那这龙虎山上下就全是龙虎山的天师了。
她对龙虎山没有多少敬仰,自然对龙虎山道人的操守没有很高的期待。
而张清貘心里感受嘛……
他听了黑衣人的说法,顿时就有了点灵感,这玩意,应该就是一个类似神游太虚的术法……
可能还真的就是神游太虚。
而一般认知中的神游太虚,是需要极高的修为,神魂极为壮大,散发出神念投向极远处……
这个极远处,一般是指空间上的,所谓外太空和其他位面之类的……
但可能还有一个隐含的概念,这个极远处,也是时间上的尺度……
而现在这个手段,就是一个神游太虚的手段,无关根本性的功法。
这个手段的优越,无非就是让他一个小道士也有了大修士的手段,可以神魂离体……
而就在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有着那样的体验,他可以看到底下极远处叔本华跟张玄月道人的激斗。
他们的说话声,就像有人在他耳边交谈,十分清楚……
他们的身影,映照在他的眼帘,也并不遥远,像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不近的地方两个人在战斗。
这很符合神游太虚的描述……
不过,就他当时的模样,他当时所在的月宫应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而他感兴趣的正是在这里……
或许那位要传授他这门手段的老道人始料未及的是,他跟月亮也有着很紧密的关系,不一定就要用到月宫的帮助……
嗯,这个想法,有不小的可能,以后学会了这个手段,要找机会试一试……
施展了这门手段的视角是:从月亮之上往底下俯瞰……
倒是有点局限……
不过也挺好……
想到这里,张清貘对黑衣人顿时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他对黑衣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也让她不要过分在意:
“夺舍这个事,我自己会小心点……”
然后就挪动脚步,躺在床上,摊开手臂,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就这样了。
而这个时候,在他刚睡下的时候,别人才刚上班呢。
张清貘忙了一夜,尽管身体不算劳累,实际上精神始终还是有点绷紧,现在一闭眼立马就迷迷糊糊……
在这样的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有思维活动,可又始终不清不楚……
他好像回到了凤鸣阁中属于自己的楼层,他的思维越出阳台位置,偶然的一个向上张望……
恍惚间,他看到了有楼层在上头显现……
一个悬空的木制建筑,宫殿的形制,在他的头顶上,但离得颇为遥远……
高居其上!
应该是在梦中,他不够清醒,对这一幕他没有感觉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静静看着,静静地感受着……
“想来,大家都知道了吧……”
“客人已经走了……”
“原本还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强大的西方客人……”
“可惜……”
“嗯,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要迅速离开龙虎山……”
就在张清貘小道士感受到的居于头顶的那一层楼,在硕大的建筑外观里,内部却不显得很空荡荡。
在这里,一个稍显大一点的房间这样的空间,居中有一张大圆桌,圆桌旁坐着好几个人……
一,二,三,四,五……
有五个人。
每个人的特点都是身影模糊,身上缠绕着一些雾气,遮蔽着自己的身形,尤其是脸部位置,那是一点都看不真切……
还有一个有趣的共通点,每一个身影的背后,都有着一扇木门,雾气就是由这个地方散发出来的……
那还没有关严实的木门上,从木门的缝隙里透出浓雾……
“昨天夜里,也已经有人试探了他的本事了吧?”
“可以感应到一点,似乎七大峰都在注视着……”
“太清宫凤鸣阁,倒是没有这么敏锐的触觉……”
说话的人摇摇头,话里的内容仿佛是自嘲。
“太清宫凤鸣阁,倒不是缺乏敏锐触觉……”
“凤鸣阁缺的是胆量……”
“既然大峰的峰主已经在注视了……”
“凤鸣阁自然要退避三舍……”
另一个人接话,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目光可以穿透墙壁看到外边,他在仔细地注视着,视线的焦点在远处,缓缓移动。
实际上,在建筑内部的这些人,确实可以目光穿透墙壁看到外边。
而现在这位凤鸣阁大法师的举动,其他人稍稍错愕后就立马明悟,这是在搜寻昨夜的那个方位。
“好了就不要再羞辱我们了……”
“那也是羞辱你自己……”
“如果你觉得你可以跟一个大峰的峰主过过招的话……”
“你可以先去试一试……”
“试过之后,结果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你都可以在这个地方羞辱我们……”
“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阻拦你……”
“现在还是说回那个西方人吧……”
又另有一人接话,一边说一边摇头,别人都知道,知道他应该是避忌谈论龙虎山内部。
“说回去?”
“怎么说回去?”
“已经完了啊?”
“由于忌惮北斗,所以即便我们昨夜有所察觉,也没敢聚在一起眺望……”
“昨夜,贫道看到了北斗七星都在闪耀……”
“七位峰主都在注视着……”
前边那人的观点并不让人赞同,当即就有人反驳。
“而我们只能在隔了一夜后,谈论大峰的峰主们在注视着什么……”
“所以,没有太大的意义……”
“也就是说一说而已……”
说罢,在圆桌旁的这个模糊的身影就消失了……
“说的也是……”
“没什么好探究的……”
“负责东大陆以外的道教事务,人选还空缺了……”
“也才将负责龙虎山内部事务的位置给推出去了……”
“估计就是知道是这样的安排,索性就懒得露面了……”
“嗯……”
“听说那位小道士已经进入凤鸣阁了?”
众人对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位看了一阵,大家的反应都挺一致,还是摇摇头,情绪上有些沮丧。
这就是他们现在在龙虎山的地位,名号很好听,权力也不小,可就是感觉到,几乎是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身存在的别扭……
对自己感到别扭,看别人,有时候也会感到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