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观？
果然就是道人……
这些道人果然，还是挺讨厌啊……
龙虎山果然也是霸道……
看来不容易善了……
叔本华心里暗暗思量着，对着车厢角落里的黑影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就钻出车厢，再抬脚下了车。
沿着石子路一路向着尽头处的小道观走去……
一点点，走进最深处……
随着深入，原本在视野尽头显得很模糊的小道观，慢慢地就显示出来更多的细节……
但叔本华注意到，可能是因为身处这个特殊的环境，总是不能看得太清楚，总有点缺乏更细致的细节，可又不像是完全假的……
要说这是在意识里随意观想出来的，那按照道理来说，不管是他，还是马车里面的那一位，早就可以辨别出来，不需要走到近前……
可叔本华站在庙门前，还是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真实世界里的小道观在此时意识上的投影……
“这是……”
“白云观的气息？”
“原来不是龙虎山啊……”
叔本华站在庙门前，他也没去敲门，因为这座小道观能在这个地方出现，肯定就是对方故意要找到他。
现在再装偶然遇见，装不了。
“你从龙虎山上来？”
“吱嘎……”
庙门打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路的正中……
“你是白云观的？”
“感觉上，是白云观道场的气息……”
叔本华看着对面的道人，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有点不耐烦，好像，对方也不遮掩这一点……
好像，事情跟他的设想有点出入……
“贫道问你，是不是从龙虎山上下来？”
这一下，面前道人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已经不是不遮掩的问题，更是有点刻意为之，有点摆脸色。
“不是……”
“不知道怎么搞的，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
“道长，你是白云观的道人？”
叔本华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跟着又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只要对方不是龙虎山的道人，他立时感到内心轻松了不少……
龙虎山，确实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
而白云观，同样也是一个大的教派，但就是没能让他有下意识的沉重。
“贫道是白云观的道人……”
“已经在外另立门户……”
“白云观，现在可以说是贫道这一处子孙观的祖庭……”
叔本华注意到，有些奇怪的，听到他说不是龙虎山下来的，面前这位道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
“我还以为是道长你想要跟我来叙个话呢……”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不耽搁道长的清修了……”
叔本华也是觉得怪，这是连大门口都没能进啊……
嗯，也不是……
大门是进来了，一步……
“相逢即是有缘……”
“道路艰难，旅途辛苦，贫道就送你一壶清茶吧……”
道人也并不挽留，只是也不让人白跑一趟，送了一点见面礼？
感觉……
怪怪的。
叔本华愣愣点头，看着面前的道人转过身去，从后边的石台上提起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壶嘴上还扣着两个陶瓷茶杯，小小的一个，扣在上边倒也有点别致……
“那……”
“那就告辞了……”
叔本华对于这个招呼也是不曾设想到，有点没能很好反应，但身体还是本能驱动，伸出手，伸出双手礼貌接过……
“非常感谢……”
叔本华稍稍弯腰点头，致意之后再转过身，而转过身后往外走的时候，也还能感觉到后边的目光注视在后背……
道人目送黑袍人离去……
“希律律……”
大马抬起前蹄，打起响鼻，向着前边奔去，沉重的车轮也随之向前碾压……
“一个西方人？”
“这是从龙虎山下来的？”
“人倒是挺有趣……”
“没有那些大人物的破讲究……”
“只是，这个命格，还是有点看不透啊……”
“贵气逼人，可又死兆星频繁闪动……”
“都这个距离了，还是在贫道自己的小道观内……”
“不应该啊……”
道人的眉头紧锁又慢慢舒展。
“不过，到底是哪一个将之导引到贫道的神念之中的？”
“哼……”
“如果不是贫道及早察觉……”
“现在这一片昏暗就彻底笼罩在道观上了……”
直到这一刻，一直隐含在道人脸上的那一点不耐烦，立马爆发出来，化为浓浓的怒气……
道人目送黑袍人上车，看着马车又再行驶，而后猛地昂起头，他原地不动半转过身，朝着天上扫过去，目露凶光，怒气冲冲……
自然，夜看不出多少来……
“这是道人给的？”
“旅途上驱驱寒也好……”
叔本华将得自小道观的那壶茶放在车厢内的小圆桌上，向角落里的黑影招呼。
他自然不是为了让人给他试毒，没毒，只是想找个人来一起喝口茶，还有就是，这个小插曲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找个人来一起参详一下也好。
“您随意……”
“我就这样就好……”
角落里很快有回应。
这倒是没有让人太意外，只是也并不让人很欣喜……
“跟我想的有些出入……”
“不是龙虎山的道人……”
“是一位白云观的高道……”
“已经自立门户了，建了属于自己的子孙观……”
“他好像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谈不上很讨厌访客，但没来由的，突然有人造访……”
“也是很有点不耐烦……”
“所以，我就告辞出来了……”
“人家还算客气，送了我一壶茶……”
“哦……”
“是我们……”
“给了两个茶杯……”
叔本华一边说着，一边将壶嘴上的两个杯子拿开，碗口向上，拎起茶壶，就着热气将壶里的茶水倒进其中一个杯子……
满满一大杯，差点溢出来，这时他才收手不再用力倾斜茶壶……
“背后是龙虎山的？”
“这些道人，也确实太霸道了一点……”
“只要靠近帝都，这些干涉的力量就会被摧毁……”
“他们，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
角落里黑影传出幽幽的感叹，叔本华眨了眨眼睛，他是能够听出来一点，有点情绪……
也是……
有点情绪……
马车的主人家，应该也是一个贵人了……
而且，目的地是京城，那更是个大世家啊……
要不然，怎么敢在京城这种地方会面呢？
那里，毕竟还有着那位极度强大的皇帝……
是应该叫陛下吗？
照理说，是这样……
叔本华把茶杯贴在嘴唇上，嘬了几口，细细品味，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
也就是个热茶……
叔本华有点不信邪，又使劲嘬了几口，还是没能品出点什么，他也就只好信了，这就是一壶很普通的茶……
“我还以为，会有个什么奇遇之类的呢……”
叔本华的口吻中，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呵呵……”
角落里的黑影发出笑声，有点好笑，可能也是别人觉得可笑，继而嘲笑。
作为当事人的叔本华却是不觉得有嘲讽之意，解释说：
“我倒是不期待这壶茶是琼浆玉液之类的……”
“或者，仙丹之类的……”
“但在这样一个场景，如果没有点奇遇，那就不够有趣……”
“我这个人很看重这个……”
“这壶茶，普普通通，构不成奇遇啊……”
“所以，这个小插曲就不是奇遇，那就显得有点无聊了……”
“不过呢，或许也还能挽救……”
叔本华举起手中的茶杯，高举过头，脑袋在下边，眼睛溜溜转，煞有介事地打量着。
“哦？”
“你要我，给你一颗仙丹吗？”
角落里的黑影听了这话之后，沉吟一阵，后边有点迟疑地发出疑问。
“那当然不敢强人所难……”
“如果您真的想给的话，我肯定也会要……”
叔本华一愣，没成想别人是这么理解的，想着，可能是东西两边的文化隔阂，自然是要解释一下，但对那个意思也不完全拒绝。
“呃……”
“仙丹，我没有……”
“我也不是道士啊……”
顿时，人家松了一口气。
“呵呵……”
“我说了，我不强求……”
“我要说的是……”
“这个事情，最好要来点戏剧性的变化……”
“我这个人喜欢这样……”
叔本华讪笑，继而讪笑的嘴角勾起，一边嘴角翘起，唇线成一道由平斜起的弧线。
“哦……”
“你是指，那位道人……”
角落里的黑影话说一半，就闭口不言。
“是的……”
“强行干预这条路……”
“这是会遭到反噬的……”
“对了，还没请教……”
“这是佛教密宗的天路吧？”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另外一个方向。
“啊……”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马车夫……”
“但我听一些人说起过……”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角落里的黑影，用的还是迟疑的口吻。
但在叔本华看来，这就是一个佐证。
“所谓天路……”
“当然，这是我一个西方人了解的……”
“天路，是跟命运纠缠在一起的隐秘的行路……”
“在深层次，是有可能一步登天的……”
“在命运的各个层面……”
“世俗世界，神秘世界，修行世界……”
“我是一个西方人，对于可以在灵与俗两个世界都能起到最大层次的作用的，可并不常见……”
“它，很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