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跟小道士以前招待他一样，落座之后，小女孩又再起身去吩咐那些中年的仆妇，几个脑袋凑成一圈，耳语几句，就互相分别……
嗯……
没有变化，跟小道士在的时候一样……
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在门外看不到的巨大槐树，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没有变化，跟之前一样……
尽管一样，而且地点也在龙虎山，可多出一个人，突然之间多出一个人来，还是让他警戒心大起……
虽说从道理上来讲，小道士跟他确实还在“不熟”的范畴，不跟他提及这一层社会关系，是很正常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疑神疑鬼……
当然，还是那一句话，这里是龙虎山，他也不怕对方在他的饭里放毒药。
没等多久，好几个仆妇一起进来，端起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
还是老一样，全都是肉食，没有素的……
张清貘见此，自然不会感觉到考虑不周。
当下，他也不管什么，放开喉咙就是一顿猛吃，而在他对面，也是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小女孩，也跟着一同放开喉咙大吃大喝。
这个小姑娘，好挺豪放的么……
也挺有眼力见……
他看出来，可能是有点紧张了，用这一通豪放的吃相，来让自己放松下来……
嗯，人挺好……
酒足饭饱之后，张清貘挺着个大肚子喘着气……
尽管这一顿是既没有酒又没有米饭……
“小师妹……”
“你拜师了吗？”
张清貘想着，那小道士应该也没有正式拜师吧？
师承关系，还是在上龙虎山之前，蒙师阶段的同门关系……
可蒙师，龙虎山是不认的，不认是真正的师徒伦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道理也简单，师徒伦理，指的是道统的传承关系……
启蒙阶段，谈不上什么道统不道统的……
这一通猛吃，感觉两个人感情都升温了不少，看彼此的眼神开始带着点亲切，那种陌生人打交道的无言隔阂，慢慢消融……
面前的人是个小女孩，让人不会太防备，可现在的状况让他不敢放松，而且对面人是一个成年人的理智，他也很难真的当对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来看待。
“哦……”
“拜师了……”
“山上的道长，认为我有占星的天赋……”
“就希望我去拜晨曦楼主为师……”
“晨曦楼主也答应收我为徒了……”
小姑娘也跟他一样挺着个大肚子，姿态没有他这样放肆，却也躺腰翘腿，十分放松……
小姑娘也没觉得有啥，对面的道人问，她也就随口回应，就当是聊天，可听在张清貘着实有些触动……
说是触动，又没有到震惊的地步，可这刚从晨曦楼主那里跑出来，就遇上了晨曦楼主的徒弟？
也很难说就没有点宿命感？
他这边刚拒绝被楼主带入行，这边人家就已经收了个弟子……
其实他拒绝晨曦楼主的好意，除了观天量地望气这个因素之外，就是拜师这个问题……
如果提出这个事的是张因福老道，他有把握，老道不会有要他拜师的要求……
而晨曦楼主就摸不准了，晨曦楼主自己就很看重占星师这个身份，如果他要抖落一些看家本事，难保想要一个名分……
虽然说，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梦，再怎么提升重要性，那也是过去时光，对现实的影响不大，起码他师父就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师父……
不过，就他自己的意愿，他内心很不情愿这样，多出来一个便宜师父……
如果是抱李子道人有这样的要求的话，他心里的不情愿会少很多……
再说，从功利的角度说，也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本事……
“你会占卜？”
“哦，是占星？”
张清貘语调上扬，带着点尖促。
“是的……”
“别人都说我有占星的天赋……”
“而实际上，我也会一点占卜……”
嗯……
张清貘点点头，这个回应，确实是成年人的思维啊……
“你现在能给我占卜一下吗？”
张清貘逗趣，他经过了紫霄宫那两位道人的阵仗，还有之前在多景楼晨曦楼主在他面前当场占星的那一幕，他对这些神棍已经不敢带着前世的偏见去轻视了，留着几分小心。
在这个世界，这个神灵实有的世界，占卜，并不是封建迷信……
是一种实实在在让人眉头一皱的能力！
这玩意，有时候还是很讨人嫌的。
这个能力既然能讨人嫌，那就说明也不能太轻忽。
“好……”
“占卜什么？”
小姑娘张喜梅没有推托，一口应下，这让张清貘眼前一亮，这个架势说明，小姑娘很自信啊……
占卜什么？
不管占卜什么，都不可能占卜叔本华这个人……
“那就……”
张清貘也有点傻眼，一时兴起，此时来真的，却没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就……”
还是没能有一个确定的想法。
“就，占卜一下，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吧？”
张清貘有些无奈，要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也不是，只是那种能让他感觉兴奋的想法，都有着莫大的凶险，就比如他刚想到的，占卜一下抱李子道人的下落。
又比如，占卜一下张因福老道的根底……
又比如，黑衣人提及的那位高道，是个什么底细……
这些应该都有着巨大的凶险。
他当然不能不当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让别人，一个小姑娘，去触碰这种莫大的凶险……
“有雨……”
“而且还是大雨……”
“大暴雨！”
或许是没听出来张清貘话语里的一点点调侃，小姑娘没有不当一回事，闻言当即微微眯上眼睛，袖子跟着一动……
张清貘随即跟着眼一瞄，他注意到，小姑娘的手缩起来藏在袖子里，可也依稀看到几根手指的指尖露出，指头偶尔有触碰……
嗯，算命啊……
他可以想象到，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头，正在掐算着……
这是个标准的动作啊……
也是这个身份给人的刻板印象……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大暴雨？”
张清貘疑惑，嘴上跟着念叨出来，倒也不是就很质疑，只是印象中，很少会有这样的极端天气。
“那行……”
“如果真的有大暴雨，还来找你占卜……”
张清貘也不掩饰这一点，一点小小的质疑，他看到人家小姑娘眼里的疑惑，应该就是疑惑他为什么要求占卜这种小事，且还是这种无关紧要又极容易验证的小事……
那答案，只能是对她占卜能力的不信任。
张清貘也只好这样挑明了，其实从根本上来说，也不是不对，有一定道理。
如果真的那么神，他就算一时没有好的想法，也不至于随口就来谈论天气。
“那好……”
小姑娘也表现得很高兴，一口应承下来。
“小师妹，贫道还有事，这就先行告退了……”
填饱肚子了，休息也够了，还有点顾忌交浅言深，感情要一步步交往升温，一下子就扯太多，总让他成年人思维感到不那么适应……
慢慢来……
如果这个占卜应验，那就再来，在来来往往中，一点点加深彼此的同门之谊。
以后会好起来的，也就不差现在一时半会……
张清貘也就不拘礼了……
“道长，你慢走……”
小姑娘将张清貘送出来，口吻还是很客气，尽管大家年纪都不大，可面对一个长辈，小姑娘还是有一点拘谨。
而这样的拘谨，也让身为成年人的张清貘颇为适应。当然，如果眼前的小姑娘像普通孩子那样全然天真烂漫，熟悉一点后就对他毫无保留，他也只能适应。
总体上来说，面对着一个成年人思维的小孩，他还是愿意表现出成年人的面貌。
“好……”
张清貘回过身，轻轻弯腰回礼，而对面已经将腰弯得更深……
嗯，感觉，还是一个面对一个成年人的感觉更多一点……
自然，生命的鲜活气息，也同样很浓郁……
幼年期……
呵呵……
想到这里，张清貘有点感到好笑，自己的思维已经有点偏离日常的认识……
感觉，像是在评估一头巨龙。
巨龙的幼年期。
不过，就龙虎山的这些个小天才，应该也不能说是普通人类了……
这些人的命运，就是从幼年期这个时期来对其考察，可能也已经可以跟一头巨龙的幼年期相提并论。
那么，接下来到哪去？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找张因福老道？
这大白天的，老是待在阴暗的屋子里也不好……
嗯，去找找张玄月？
张清貘想了想，觉得自己还能有别的道人可以拜访一下，可能就只有这位道人了……
也是一个天才啊……
神仙意境？
这玩意，给人的感觉，还是挺恐怖的……
涉及到了神灵！
凭着记忆，张清貘想要找到以前由小道士领路而到过的瀑布，在摸索了一阵后，他确定自己可以找到那个地方。
只是，张玄月道人还在不在那个地方呢？
或许不在。
至于张玄月道人经过那一战后，会怎么样，有没有事……
他一点都不担心。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