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7.【兵家必争之地】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和平年代蜜罐里长大的一代，什么饥饿劳苦都是上辈子的事，可实际上我家乡的战争形势持续到我出生（暴露年龄了）。小时候只一心向往BJ上海苏杭大城市经济发达摩登时尚，恨自己老家为什么那么穷，却从没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炮火连天一片焦土。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越南很嚣张，喊的口号是“打到南宁过春节”，我方随即抛出口号“打去河内吃早餐”，解放军一个月结束战斗胜利撤回BJ。原以为之后就是长久的和平，没想到在上世纪整个80年代期间，越南对我们进行了蚕食战术和5次大规模反扑，一直持续到上世纪90年代重新讲中越友好的时候才算是一个结束。

　　其中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传统界山——法卡山脉。先别嘿嘿嘿，法卡山原本不叫这个名。这条山脉有5个山头，控制山头可以观测对方二十公里内的一举一动，并且轻易向对面推进，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1980年，越南趁着解放军撤回，单方面划分国界，在我们的山上私自立界碑、挖战壕、修堡垒。刚建好不久，一次雷雨交加，那界碑竟被天雷拦腰劈断，大雨把山上的红土冲下来，活像一条血路。从此，当地壮民就把这座山叫做“法卡山”，壮语翻译过来就是“天诛”的意思（发音怎么和泰语一样）。

　　边境上的人，都有随时开战的觉悟。一千五百多份请战书递交上去，广西军区边防三师九团二营还有战士咬破手指血书请战。这个营多是本地新兵，却因为设备落后，用身体排雷、血肉挡炮，不论兵种，哪里需要哪里上。法卡山的五个高地多次易手，越南不停反扑，整座山的土有一米多深都被炸成齑粉，风吹就散。排长牺牲了马上火线任命班长为新的排长，士兵还没来得及改口，新的排长再次牺牲。法卡山战役牺牲了154名战士，大多是班长，平均年龄19岁。结束后，幸存者抱头痛哭。

　　上世纪90年代战争结束后，中国一直控制着法卡山，然而国界堪定工作又持续了18年，直到2008年，才尘埃落定，2009年方立起新的界碑。最后决定，法卡山的一二号高地归中国，四五号高地归越南，三号主峰则一国一半。

　　法卡山上的界碑，单数由中国出资修建，款式为平顶，双数由越南出资修建，款式为尖顶。如今当地人笑称那是因为我们爱好和“平”而越南人“尖”酸刻薄ヽ(´¬`)ノ。界碑里面有芯片，随时发射坐标信号。据说以前和平时期也有越南人翻山过来和当地人喝酒猜码过节，不过后来是不可能了。

　　现在每年我们这边都会组织学生青年到法卡山开展国防教育。看着小朋友们在蛇出没的山道上跋涉，用稚嫩的小手给界碑重新描上红色的字，我已经不那么向往大城市的摩登时尚了，做一个钢铁后盾也一样很酷。摩登时尚就像水面上的落花，随时会走随时会变，但有些东西沉得很深，慢慢积淀，尽管连自己都未必看得见，但不管过几十几百年，它都是不会变的。我们边境的人，就是在这样的焦土上，一代代把根守稳筑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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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8.【啤酒自由】

　　多年前我随泰国访问团到滇省访问，晚上有好客的朋友私人邀请泰国老友，就说大家一起去唱k吧。

　　到了ktv包厢，大家落座，主人问，开啤酒吧？

　　不说别的，泰国人就馋这个，忙说好啊谢谢了。

　　于是服务员把满桌子啤酒啪啪啪全打开了，泰国人全都惊呆了，半天不敢说话。直到活动结束，在回酒店的大巴上，他们还在不停讨论，说中国人太奢侈了，难道不是应该喝完一瓶再开一瓶吗？

　　我说，理论上是这样，但你们是贵客嘛。其实心想，啤酒在中国真不是特别贵的玩意儿，随便买，跟泰国差别大了。

　　泰国人倒是开心，因为泰国人喝酒就是不自由，因为宗教原因，泰国对酒类客税很重，所以酒非常贵，以前看到支教学校的校工都是一点酒兑上一大杯苏打水再加冰块喝的。

　　听家属同志说，以前他们的船上有工人过来帮忙卸货，他们看人辛苦，好心送了两箱啤酒给人家。没想到那些工人竟然回礼了两只龙虾，须子扯起来能有人高。他们也惊了一阵：在宗教国家，两箱啤酒的价值竟然能等同于两只巨型龙虾吗？

　　至于那两只龙虾，有一只被当时还是三副的家属同志煮成了胶皮，被船长骂得头臭，最后另外一只拿来做了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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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9.【补做风流】

　　我们这边的仫佬族在旧时有个传统仪式，叫做“补做风流”，也叫“添花架桥“，是专门针对久婚无子的人家所做的民间法事。

　　凡久婚不孕者，仫佬族的人就认为是他们婚前“耍风流”不够，意思就是恋爱没谈够，感情不够深，需要把爱情补充分，才能怀孕生小孩，颇有点现代网文先婚后爱的意味。

　　但是这种先婚后爱没那么甜，求子夫妇需要像人生初见时一样唱“走坡情歌”（类似于对山歌，其实泛指出去约会），然后重新谈恋爱，再请法师到家里做“安花”“架桥”等法事，到行人来往较多的路口分发粽子，晚上还要像新婚那样宴请亲朋好友喝第二次喜酒，相当于全部从头来一次。

　　众亲朋也乐在其中，会唱歌祝福他们：送子娘娘在上方，补做风流圆道场，来年花开生贵子，添花架桥再焚香。

　　这种仪式听起来就不太科学，甚至有些迷信在其中。不过家属同志听说这种习俗后倒是很惊奇：为什么生不出小孩，他们会默认是双方的感情出了问题，而不会认为是这个女的有问题呢？而且解决方法是从整个家庭入手，而不是像古代其他地区那样直接纳妾，换个人生？

　　仔细想想还真是，观念不同导致的文化差异真的很大——一个边陲荒蛮之地的落后少数民族，居然通过一个奇怪且不科学的迷信仪式，在婚姻制度中给予了所有人平等的人权和尊重。实在是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