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朴君被请到了云将军的房间。
本来今天,云怀荣是十分感激云朴君的。他从北番边境凯旋归来,今日大宴宾朋,知画的成长让他很是欣慰。
知画那琴声悠扬婉约,席间宾客无不动容。
人们小声赞叹,用刚好能让云将军听到的音量:
“云将军好福气啊!二小姐真是我大成国第一才女!”
“二小姐竟习得这些古籍,我等听说都没听说过啊。”
“是啊,又有如此琴艺,真是蕙质兰心,绝世佳人啊!”
“你没听说吗?小姐由云朴君亲自教导,那些书又岂是我们能听说的。连这曲子都是绝品,你听过吗?”
云怀荣虽然做了多年的骁骑大将军,军功无数,依然不免被朝廷上那些老家伙当做莽夫。次女知画今天还真是给自己长脸。
要知道当年云怀荣是三顾茅庐,才把盖世奇才郑云朴请来,做孩子们的先生。今天看真是不枉自己下这番辛苦。
在云朴眼里,这些溢美之词完全不重要。关键的关键——云朴听到了“云朴君”三个字,这让他更加笃定了刚才的猜测。
那本小说虽然无趣,却有个配角和自己同名——郑云朴,人称“云朴君”。
送书的人也是走心了,竟找到这样的古书,来恭维他和这云朴君一样,是旷世奇才。
所以他和女儿是穿越到了这本书里!
云朴心头一紧:那么知画就是骁骑大将军云怀荣的次女,二八年华远嫁番国,后在战乱前被生生折磨死。
古琴声中,云朴望向知画,这一世知画也生的极好,和上一世同样的眉目清秀,亭亭净植。只是眉宇间少了上一世的哀婉,一幅无忧无虑的样子。
如此单纯傲娇的孩子被……
云朴简直不敢往下想,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云朴君进来了,云将军起身行礼:“云朴先生,打扰您休息了。”
和云朴君说话时,云怀荣总是很恭敬,好像这比自己年轻十岁的云朴君,不仅是孩子们的先生,也是自己和全家人的先生。
云朴君赶紧躬身回礼:“将军半夜叫我过来定是问知画的事吧?”
“先生,听喜彤说您宴会后去了知画的房间,还劝她不要嫁人,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云朴坦然。
“这事跟齐王爷有关吗?”
“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按时间推测,我猜齐王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所以齐王爷是利用了你的建议,以娶知画为条件,要知画帮他隐瞒真相?”
“什么真相?”云朴君其实猜出个大概——如果是那样,可真危险了!
“齐王爷就是刺客!”喜彤急慌慌地插话,绕什么弯子啊,快快想办法救小姐回来啊!
云朴赶紧回忆书上对齐王爷徐重的描写:书中齐王爷就是个小配角,先帝和宫女之后,风流美少年,让扶养他的太后无比喜爱,于是顺风顺水,竟被封为王爷,除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和故事。
虽然没看完小说,但可以肯定齐王爷对云知画没有刺杀的动机。甚至没有杀任何人的动机。
“将军此刻能进宫吗?”
“不能。”
“就算明知道齐王爷有可能真是刺客,真会再次刺杀,您也进不了宫?”
“是,所以先生……求先生想办法救救小女!”云怀荣深深施礼。
云夫人和云义忠也跟着施礼。
可云朴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直觉——看到徐重那第一眼,就确定他不是刺客。甚至能感觉徐重比云朴更希望保护好知画。
况且知画这么高的智商,绝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有可能是杀手的人。
“将军,夫人,你们快请起。”云朴君扶起两位主人。
“将军可知我今夜为何劝知画不嫁?又劝她不要嫁谁?”云朴君准备继续用胡说八道的方法解决今天的事。
“这正是我想问的。”云夫人说,她认为这才是关键问题。
“我连续多日夜观星象,推测今夜知画要经历三次杀机。”
“三次!所以还会有刺杀?”云怀荣很信云朴君的话。
“将军别着急,且听我说。转三次杀机中,第一次,是水难;第二次是土难,第三次是风难。”
“水难——指的是毒酒?”云夫人听懂了云朴君的比喻,想起那恐怖的一幕。
那时宴会刚刚结束。
下人们兵分三路,第一路引导各家大人的车马有序离开,第二路引导伺候留宿的贵宾,第三路收拾打扫。
云夫人站在大堂内,并不吩咐什么,只是满意地着看一切混乱而有序的进行。
今天的宴会真是圆满,尤其知画的进步,真是让云夫人十分欣慰。云夫人嘴角不经意的勾起来,加上脸上微醺的红蕴,真是面若桃花。
云将军看在眼里,脸上也挂着笑。过来揽住云夫人瘦削的肩:“夫人辛苦了。”
云夫人对上云将军的笑脸,觉得再辛苦都值了,于是莞尔一笑:“不辛苦,你早些睡,我盯着就好。”
“让管家盯着就好,我们都早些睡。”云将军说着将夫人揽入怀中。
两个正在收拾饭桌的小婢彼此递个眼色,将军和夫人可真是恩爱。
杏儿趁将军和夫人正眉来眼去,把桌上一杯酒咕咚一声灌进嘴里,芸儿啪的一声打了杏儿手背一下,吓得杏儿直咳嗽。
杏儿捂住嘴,千万别让夫人听到!
忍的好难受,整个咽喉如同火烧,然后是胃,带着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杏儿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随即喷涌出来。
“啊!”芸儿吓得大叫,跌坐在地,缩起双脚往后躲。
云将军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吐血的杏儿。用两指在杏儿左右肩头穴位上一点,杏儿不再吐血,昏了过去。
云夫人大声吩咐:“快去叫章医政!李管家,封府!所有人在自己房间不许出门!”转头一看,杏儿刚才喝的酒竟是知画座位上的。
“那土难——是房顶塌了。”喜彤紧接着说。
“风难是什么?”云义忠问。
“迅疾如风的刺客。”云义忠都追不到的那个才是刺客,这点大家倒也认同。
“所以齐王爷不是这三大杀机之一?”云怀荣对云朴君的话十分相信,急切想确定这点。
“当然不是,他是其中最大杀机的破解之道。”
“水难正是毒酒,破解之道是接触有镇邪纳福之物,所以我这一阵让知画苦练怖离。果然弹奏怖离让她远离了毒酒。”
“先生有心了!”云怀荣心怀感激。
“但土难不是塌方,而是国土之争牵连到知画。”
“竟然是这样!所以是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知画?”云怀荣没想到这点。
“将军,这事可能比您想象得还要复杂,据我推算,知画会被赐婚到您连年征战的北番,北番如果真心归降还好,若北番有反心,知画命不久矣。”
“所以——齐王爷是先生请来的救兵吗?”喜彤又开始脑洞大开。
“自然不是请来的,是我求来的。天象虽然凶险,但只要有机缘,顺应就好,没有机缘,不嫁就好。于是我这几日都在祈福,让知画的真命天子快快出现,同时提醒知画宁死不去和亲。谁想齐王爷今晚真的就出现了。不知齐王爷这般身份,可配得上二小姐?”
“当然。”云怀荣心想:何止是配得上,根本是我这个骁骑大将军高攀不起啊。这大成国除了皇上和太后,最尊贵的可就要数齐王爷了。没想到知画的真命天子竟是他!
“这都求的来!先生可真是了不得啊!”喜彤惊叹道。
“若果真如此,知画反而是因祸得福了。”云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隐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风难的破解之法呢?”云义忠问,这事儿没完全解决,说不好哪天风又刮回来。
云朴君也犹豫了,这确实有隐患,到底是谁要杀知画呢?
“风难还未破解,我也暂时没想到破解之法。”
“放心,他跑不了!”云怀荣信心满满:“我就是风难的破解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