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毓怀院坐落在东宫偏北的位置。皇帝年少,东宫还空着。于是毓怀院目前是后宫最奢华的地方。
在徐重的百世记忆里,东宫一直空着。每一世,皇帝徐瑾未及成年,大成国就被北番灭国了。
那触目惊心,生灵涂炭,一次又一次刺痛徐重的心。
这循环往复的大成世界,等着他拯救。
穿过毓怀殿的正殿,徐重和知画来到第二进院子,那是太后接待亲友的内殿。相对于正殿的奢华,这里十分古朴典雅,殿内更是素净舒服。知画对毓怀院的美十分欣赏。
徐重也一直很喜欢这里。他在这里长大,母后本应在规格更高的慈怀院入住,但母后恋旧,不肯搬,连陈设都多年未变,她希望每次徐重进宫都有回家的感觉。
徐重和知画等了一会儿,太后从寝室出来了,穿着鹅黄色的日常襦裙,如瀑的长发在肩颈下方轻轻束起,仿佛未醒的慵懒,却是惊鸿般飘逸。知画看得见里面用了多少小心思。
徐重和知画行叩拜大礼,太后则一只手扶住徐重:“在家还拘着,快进来坐。”
知画深知这里不是她的家,只是徐重的家,于是一个人拜在地上。
太后扶着徐重进了寝室,坐在床上,俩人隔着个床桌:“起来吧。”说这话时都没看知画一眼。
知画起身,隔着一个月亮门,独自站在大堂内。对太后的态度,她也毫不意外,谁能接受半夜来蹭住的准媳妇儿呢。
“云知画,倒是个标志的人儿。哀家听说你怖离弹得好,早就准备着呢。来吧,弹一曲让哀家也欣赏欣赏。”太后话说的客气,语气却没有那么容易亲近。怖离摆在堂内,离他们母子俩很远。
云知画也不太擅长见家长这种情景,弹琴倒是让彼此都不尴尬的好办法。
“母后,您派人给云将军府送个聘礼吧,我那儿来不及准备,昨晚跟将军说早晨送去。”
“好啊,按什么规格送呢?”
“侧妃。”
“高了。”
“那夫人吧。”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已经让知画有点不开心了,抬头一看,徐重正拿起桌上一串葡萄,边说边往嘴里塞。
“云将军嫡女——嗯,就夫人吧。”太后更像公事公办。
紫燕姑姑领了懿旨去送聘礼,这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此刻内殿只剩这三个人了。知画换了个更安静的曲子,想听清楚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我说你这十三美眷都堪比后宫了,还不知足?”太后隔着个床桌,身子稍向前倾小声说,眼睛里好多戏谑。
“多一个不多。”徐重的话差点把知画气死,不由得拨得琴弦铮的一声响。
“那少一个呢?”太后瞟了一眼云知画,接着问。
“可以啊,除了这个,随便。”本来那些侧妃啊,夫人啊,也都是太后硬塞给他的,他也能理解,皇上还小,巩固政权最好的办法还是联姻,于是只能他这个王爷出马了。
当然另外一层意味,徐重也不是不懂,只是没办法,好多事只能装傻。
“除了这个?这个有什么不同啊?”太后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杀气。
“没她谁给我弹曲儿啊。”徐重显然是不愿意跟太后抬杠,随便找了个借口。
“切,我就没听出好来。”太后双手撑着下巴娇嗔。
知画怎么听,都觉得太后这话是在吃醋。
“是,这不是住隔壁,老听就听惯了么。”徐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可不想这会儿和太后争论这些,最好让太后意识不到这个云知画的存在,一辈子都意识不到,最好。
“好好好,让她给你弹曲儿,看你这是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歪那儿睡会儿。”太后好像很怕徐重不开心。
徐重正好想结束谈话:“还真是,您听会儿曲儿啊。”说完躺在枕头上。
太后撑着下巴,看着徐重睡觉,就这样看了好久。
然后把自己的鞋子顺脚一蹭,躺在床的另一边,透过床桌下面的光景,继续看着徐重。
整个毓怀殿弥漫着明目张胆的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