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洛苡如同棉花一般躺在上面。但她的意识,却是分外清明。
眼皮吃力的抬了抬,却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透过缝隙,隐隐的看见秦氏捏着银针,朝她扎过来。
洛苡心头一紧,想要呼救,想要避开,却连张开嘴、动一动,都无法做到。
细弱牛毛的银针,刺入她的皮肉。倒也觉察不到半分痛楚,只是眼皮越来越沉,沉到她费劲全身力气,也无法再抬起来一丝一毫。
很快,洛苡的眼皮,彻底的垂了下来。好在,脑中的意识依旧清明。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九儿,此番多亏有你,否则本王还不知如何是好。”
洛苡心头一怔:这男人是谁?为何自称“本王”,可是某位王爷?
“三爷,您怎么来了?可是担心婢子做不好此事?”秦氏声音换了一种强调,不再是大家闺秀的端庄谦和。而是……酥软绵麻,带了几分艺伎独有的软糯。
那王爷噗嗤笑了,“九儿多心了,你的能力本王自然是信的。本王只是好奇这老五媳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本王的地界撒野。”
秦氏发出银铃的笑声,“三爷,您多虑了。依婢子看这成王妃,不过是木鱼脑袋,给她挖了个坑,她便痴傻的往里跳。回头还得给您数钱。”
秦氏声音不大不小,禀报了,昨晚成王府内发生的一切,以及她与楚谨廷在朗月阁二楼的对话。因着,这其中并无机密,洛苡暗暗舒了口气。
听了个开头,洛苡便没兴趣了。脑子思绪胡乱冒着。
三王爷?若指的是北元国的三王爷,那便是寻王楚谨思了。但若是旁的国家的,就不好说了。
半晌,三王爷开口道:“九儿,本王多亏有你,不然怕是后院起火都不自知。你务必盯住这个洛苡,万万不能让薛山,与她达成共识。否则咱们的计划,怕是就要落汤了。”
“三爷放心,婢子一定不辱使命。就如同在北境,与洛长佩周旋一般。”
“对,洛长佩那老狐狸你都搞得定,还会害怕他的女儿不成?本王信你,此番事成,本王便不会再让你漂泊在外,定是要给你个说法。”
听到这位三王爷提及原主的父亲。洛苡倏然有种感同身受。怒火冲刷着她每一寸细胞,她恨不得立即起身,将这二人打成壁画。
可迷烟的药劲还在,身子软绵得半分力气使不出来。
房间内陷入了阒寂,洛苡无法睁眼,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对情妇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只是透过敏锐的五感,感知到,那位三王爷还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三王爷的气息渐渐消失了。扎在洛苡眉心处的银针,被取下。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洛苡周身血液,才渐渐恢复了运转。
伴随着血液恢复运行,洛苡的力气也一寸寸的回归。
“苡儿你终于醒了!你若再不醒来,我可是要急疯了。”秦氏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担忧。
俨然一副好继母的形象,很难让人想象,她是旁人的细作。更难想象,这样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见血封喉的利剑。
“小娘,我……我怎么了?”洛苡嗓子干的快要裂开一般话说一半,便开始咳了起来。
秦氏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不记得了?”
洛苡摇了摇头,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她决定暂不揭穿秦氏,毕竟奸细这东西,揪出一个还有下一个。
不如将人放在眼下,这样敌人由暗转明,更方便对付。
“你刚才吓死小娘了,咱们出门,不知怎的,你突然就晕了过去……”秦氏编了一套勉强说得过去的说辞。
“小娘,苡儿怕……”
见洛苡神色如往昔,秦氏便也没对想。
酉时三刻,楚谨廷才从皇宫回来。一进入府门,郭管家,便将洛苡晕倒的事情,告知给他。
楚谨廷大惊,对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洛苡的脑电波,又出现异常了。他没有直接回朗月阁,而是去了,王府大书房。
成王府大书房,主要用于藏书。楚谨廷从前,时不时会将自己锁在里面,安安静静的思考问题。
自从认出洛苡后,他便很少再来这儿了。
“王爷,您可是要去大书房?”
郭管家觉得奇怪:王妃晕倒,依着王爷对王妃的关心,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吗?怎么还躲起来了?难道………这二人又吵架了?
楚谨廷嗯了一声,随后补充道:“本王查些东西,不必派人伺候。”
进入大书房,楚谨廷便将门从里面插上。来到二楼,拨通时空穿梭芯片。
“阿牧?苡儿如今怎样?”师父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像是料到了楚谨廷会找他。
“师父我刚回来,听说下去苡儿晕倒了。”楚谨廷将郭管家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师父您可监测到,今日下午苡儿脑电波有什么异常?”
“下午研究组机房,突然停电了。技术部,正在找寻原因。”
“停电?师父可是怀疑,是人为所至?”
“不好说!技术组,现在还没查出原因呢。看来,有些棘手。”师父叹了口气,语气上,默认了楚谨廷的设想。
“师父,您能现在检测一下,苡儿的身体吗?”楚谨廷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越来越后悔接这个任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芯片那头,“阿牧,为师检测了,苡儿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你也别太紧张了,脑电波异常,并非无解。师父现在正研究,解决的方法。”
楚谨廷无力的嗯了一声。中断了与师父的听话,走出来大书房。
洛苡这会儿,正在朗月阁,与秦氏下棋。见楚谨廷走进来,秦氏起身施礼,“亲身,见过王爷。”
楚谨廷虚扶了一下,“秦夫人不必多礼。”
洛苡则如小猴子一般,扑上来,挂在他脖子上。
秦氏垂头浅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洛苡搂着楚谨廷脖子,唇附在他的耳畔低语:“推我!”
楚谨廷怔了怔,最终还是没舍得推她。轻轻拍了拍洛苡的背,“王妃中午吃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洛苡不知怎么的,突然恼了,一把推开楚谨廷,“渣男,你现在就嫌弃我了?”
秦氏看得有些懵圈,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这又是闹得哪出?
楚谨廷更懵,揉了揉胸口,虽说不怎么疼,可他心慌啊!
演戏?不应该啊,好好的为何演戏?
难道私房钱又被发现了?不对,直接充公就好了,没必要动手啊。
莫非陈瑞背地里骂她,被她知道了?也不对,陈瑞不是第一次说她坏话了。往常没见她反应这么大。
大姨妈来了?更不对了,算着日子,还有半个多月呢。
单纯想打人?呃……似乎……也就这个能说通了。
楚谨廷抬眼瞧了瞧房梁,咂咂嘴,想着如何应对。
“楚谨廷,你不爱我了!”洛苡戏精附体,眼圈说红就红,看上去是真的很难过。
楚谨廷张开手臂,抱住洛苡。洛苡如同别强行拎起的小鸡仔,在他怀中扑腾着,“你放开我,你嫌弃我胖,就是不喜欢我了!”
“本王没有,本王玩笑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楚谨廷还是被洛苡推开了。
洛苡扁嘴,委屈巴巴的盯着楚谨廷,像是等待他,找出解决自己不开心的方法。
“西街口,新开了一家春江楼,王妃可想去试试?”楚谨廷灵机一动,抿了抿唇,试探着扯了扯洛苡的袖子。
洛苡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呃……本妃正好饿了!那就有劳王爷破费了!”
见到洛苡笑了,楚谨廷暗暗舒了口气。
他算明白了,女人就是本无字天书。当你自以为破解了打开这本书的密码时,人家毫无征兆的又将密码换掉了。
好在,眼下他算是过关了。楚谨廷一把将洛苡抱住,在她额头上使劲嘬了口。登时洛苡额头出现一个红印子,“臭丫头,本王若是哪天薨逝了,你全责。”
洛苡笑而不语,如猫咪一般,用头在他的怀**了拱。
楚谨廷这会儿似乎动了洛苡的意思,瞥了眼秦氏,再看看洛苡,“本王知道了,王妃是想出去玩了。那本王带你先吃还吃的……”
楚谨廷拉着洛苡的手走到门口,突然停住,问道:“秦夫人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