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公子?”楚谨廷递过一坛桂花陈酿,饶有兴致的盯着洛苡。
洛苡扬起头看向屋脊,唇角笑着,似乎也没有抗拒,接过酒坛,喝了一大口,“他不是什么公子,他是我的……一位战友。”
“战友”两个字洛苡咬得极低。
注意到洛苡说这话的神色,楚谨廷眸子沉了沉,默了许久,道:“那他如今可是在北境,可还跟随武侯征战?”
“他死了!”洛苡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大口酒,许是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了半晌。
“你很爱他?”楚谨廷眸色深若汪洋,说完也喝了一大口酒,似乎也被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你伤还没好,不能饮酒,还是别喝了。”洛苡头有些晕,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正好叉开话题。
“本王好得差不多了,小酌几杯无妨的。”楚谨廷抿了抿嘴唇,偷偷扫了一眼洛苡。还想问那个问题,却一时没了勇气。
幽兰苑
清晨,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桌案上。
碧藻兴冲冲推开房门,见洛苡还睡着,有些怏怏的。刚想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别走,本妃睡醒了。”洛苡眯缝着眼睛惺忪睡眼,懒懒的盯着碧藻,“有什么好事儿,说吧!”
跟这个小丫头接触了几日,洛苡渐渐喜欢上她的活泼好动了。
“王妃,今儿早上奴婢溜大猫的时候,听见买豆花的牛阿婆说,丞相府柠郡主,被陛下褫夺了郡主封号。”碧藻满眼都是喜色。
“她得罪过你?”洛苡有些不理解,按理说,碧藻跟司柠应该没仇怨啊。总不会,是单纯的幸灾乐祸吧。
碧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似乎想到什么,扁了扁嘴,“奴婢弟弟叫碧霄,因会些拳脚功夫,五年前在丞相府做小公子的书童。却因得罪了小公子,被司柠下令打成了残疾。如今……如今只能在码头扛大包为生。”碧藻说着泪珠滚滚落下。
洛苡默然,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宽慰。她知道,在古代官宦家中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半晌,抿了抿唇,“你抽空将他带了,本妃请陈大夫帮忙看看,兴许能医好。”
碧藻闻言,跪地叩首,千恩万谢,将她所知晓的吉祥话,全部说了一遍,“王妃,您若能救霄儿,便是奴婢姐弟的再生父母。”
洛苡不自信的吞了吞口水,急忙扶起她,“呃……不是本妃救人。若是能医好,你得感谢陈大夫。”
“什么事要感谢陈大夫啊?”楚谨廷的声音远远的传进来。不多时,只见他身穿墨色金丝蟒纹锦缎袍子,束着白玉冠。逆光走来,仿若谪仙入凡尘。走近却能看出,他的面色略有些憔悴。
洛苡揣度着,多半是因着青梅竹马被褫夺封号,心里不舒坦。
想着自己不会安慰人,多说多错,因而自动闭上嘴,假装哑巴。
楚谨廷好奇的走上前,唇角微微扬了扬,“王妃想睡到几时?”
洛苡有意避开楚谨廷的眸光,心绪的看向碧藻,“大猫去哪儿了?”
楚谨廷见洛苡故意不搭理自己,掀开被子,将她抱起来,放到梳妆台前对碧藻道:“先别管大猫,给你家王妃梳妆,妆容不要太艳。”
碧藻有些惧怕楚谨廷,急忙福身称是。
楚谨廷则环抱双臂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是出门吗?”洛苡扫了一眼楚谨廷,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进宫。”楚谨廷笑容浅淡,似乎没有半点温度。
碧藻入府时也是被刘嬷嬷调教过的,因而梳妆打扮,自然手艺娴熟。
须臾间,便梳好一个寻常的双螺髻。
洛苡刚想说这不适合我,可定睛细看,还真的与这张脸很搭配。既显得年纪不大,又不显得过于浮躁。
楚谨廷远远瞧着似乎也很满意。主动打开衣橱,里面是洛苡在宫中为太后侍疾时,他闲着无聊,找裁缝做的。尺寸,是按照刘嬷嬷叙述的。
他选了选,拿出一身天青色银丝兰草纹蜀锦宫裙,又挑了一件素白色云雾纱外裳。递给碧藻,“给王妃换这套。”
穿戴一番,洛苡被楚谨廷拉着上了马车。
虽说,还有几日便立春了,可空气里还是透着刺骨的寒意。
楚谨廷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件银狐斗篷,披着洛苡身上。眼神略有躲闪,道:“王妃别误会,你上次进宫穿得太寒酸了,害得本王被父皇和老祖宗骂。这次,本王提前准备了一番。”
洛苡想到上次,太后病重,自己入宫的狼狈。不免暗暗唏嘘,忍不住打量自己一番,暗想,这次应该不会太差劲了。
又想到,她与楚谨廷如今这不尴不尬的关系,“王爷放心,本妃一定不胡言乱语。”
楚谨廷见她是认真的,眼底的光芒淡凉了,“好!”
二人坐在马车内,一人守着一个车窗,彼此隔了七八寸距离。
“司柠……的郡主位份被褫夺了,见了司丞相,你说话注意些。”楚谨廷盯着车窗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哦!”
“你救了皇祖母,父皇可能会给予你封赏,你要谢恩,不能拿了东西扭头就走。”
换作旁人这些话是不用嘱咐的,可洛苡不是旁人,楚谨廷难免有些不放心。
“王爷你早上,是不是洗头了?”
“昨天晚上洗的。”楚谨廷好奇歪头看向洛苡,“为何这么问?”
洛苡白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道:“本妃,只是想知道,你脑子里的水,是怎么进去的?”
她又不是缺心眼,得了封赏扭头就走,那不是傻,那是嫌自己命长。
楚谨廷却似乎没心情跟洛苡斗嘴,扭过头看向车外。
勤政殿。
庆隆帝刚与内阁商讨完南疆使团入京一事,看见楚谨廷携洛苡入宫,疲倦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儿臣,叩见父皇。”
“儿媳,叩见父皇。”
庆隆帝摆摆手,“都起来吧。成王妃前几日救太后有功,想你不是爱财之人,朕就赏你两串珊瑚手串吧!”
洛苡心底郁闷,她都穷成这样了,怎么就不爱财了?扁扁嘴还是跪地叩首,“儿媳谢父皇隆恩。”
“先不急着谢,朕这儿有一个差事,想交由成王妃来做。”庆隆帝眸色沉沉看不出悲喜。
“父皇,王妃她不过一女流,怎堪大任,父皇若有差事,不如交由儿臣来办。”楚谨廷福身叩首。
庆隆帝眸色又暗了几分,“老五,你瞧不起女人?你皇祖母可是上过战场的。”
这话不但堵住了楚谨廷得嘴,还使得洛苡想不接这差事都难。
楚谨廷连忙请罪,“儿臣不敢,只是自己的王妃自己知道。洛苡不行的。”
“成王妃,你怎么说?”庆隆帝眸色冰凉落在洛苡身上。
洛苡瞧了瞧楚谨廷,见他似乎不希望自己接下这个任务,虽不知其缘由,但也觉得他并无恶意。
可陛下这边显然心意已定,真的能轻易抗旨吗?
洛苡福身叩首,“儿媳愿意一试。”
“好!”庆隆帝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朕命你五日内,查出司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啊?”洛苡愕然,这事儿还用查,问她本人不救成了?
许是看出洛苡的心思,楚谨廷淡淡道:“她声称,孩子是本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