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为司柠诊脉完毕,又看了眼她额头的伤,确认并无大碍,便福身告退了。
楚谨廷眸色沉沉,眼底似乎迎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廷哥哥,是柠儿不知礼数,惹恼了王妃嫂嫂。柠儿并非有心,只因着颠簸了数日,今日身子还有些疲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洛苡一旁看着,不禁暗暗感叹:原来……美人垂泪是这般可人。难怪直男难以抵御,易地而处,我怕是也会心软。
想到这儿,忍不住去瞧楚谨廷。楚谨廷眸色淡淡,似乎……有些油盐不进的意思。
“昨日抵京,今日疲累也是正常。柠郡主何不在府中歇息几日在外出奔波?”楚谨廷脸色平淡,似乎在于一个陌生人说话。甚至有意,将称呼换了一个,自己认为更合适的。
司柠见状,心中一凉,哭声愈发大了起来,身子一滑,又摔倒下来,攀爬着去抓楚谨廷的袍子,“廷哥哥,你可是怪我,三年前扰父亲的寿宴,污了你的名声?”
“五哥,柠郡主回京后第一时间来到成王府,就是为着当年的事与你道歉。你何苦不念在当年……”
楚谨廷听到煜王要提当年之事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许。楚谨珝立即咽下了后面的话,讪讪的喝了口茶水。
司柠是聪明人,却一时间也摸不透楚谨廷的心思,嘤嘤道:“廷哥哥,柠儿知错了,你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不要在记恨柠儿了
楚谨廷扫了一眼低头专心吃糕点的洛苡,忍不住气笑了。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脑子怎么长的。小三找上门不知道打出去吗?还有心思看热闹?
楚谨廷见洛苡吃得津津有味,一副茶馆看客的模样。合着他们忙活着给她解闷呢?
见洛苡一碟子点心下肚,还没有要发动怒的意思,楚谨廷有些来气。扭头看向司柠,脸色不咸不淡,
洛苡吃得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打了个饱嗝,拿起茶杯,牛饮了三四。
蓦然,觉得头顶有一股寒气,她抬头目光触及楚谨廷眼底的寒芒,讪讪一笑。紧忙扭过头,暗想:瞪我做什么?人又不是我推倒的,我离着司柠八丈远,可别指望栽赃我。
楚谨廷见洛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怒火顿时顺着头顶喷出,直冲九霄。
煜王见注意到楚谨廷的眼神,心中气恼。眸光晦暗死死盯着洛苡,一副要将洛苡盯出两个大窟窿的样子。
“廷哥哥,当年的事,柠儿是被冤枉的。你不能不信柠儿啊。”司柠眼眶衔着泪,平白增添了几分娇媚。
这会儿,洛苡吃饱了,这才有心思看戏。见到司柠还在哭都看了,不禁暗暗惊叹:体力也真不错。若是我,哭这么久不得累死?
楚谨廷咳了咳,淡淡道:“本王信与不信不重要,一切自然要由陛下定夺。”
司柠一噎,低声抽泣,不再发一言。她是聪明人,楚谨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可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短短三年,竟让楚谨廷就这般变心了?
司樱这会儿也受不住这样,也跟着呜咽起来。楚谨珝哪里看的了司樱流泪,愤然指责楚谨廷,“五哥,你是怎么了?三年前,你不也说,是她洛苡有意栽赃的柠郡主吗?如今怎么就换了说辞,难不成被她迷了心智?”
洛苡听了这话,忍不猛地咳了起来。
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楚谨珝说得是她吗?就原主这容貌,真的可以迷惑人的心神?
“老六,你先别插话。本王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柠郡主。”楚谨廷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司柠神色微动,片刻止住了眼泪,微微颔首。
“本王几日前,奉旨查皇宫内纵蟒蛇一事,无意间查到了一种‘安神香’。这个香料本王闻着有几分熟悉,便派人细查这香的源头。这制香女虽说狡诈,但还是被沈毅揪了出来。”
楚谨廷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一双凤眸眯起来审视着司柠,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五哥,你不会是怀疑柠郡主吧!”楚谨珝自然知道蟒蛇和迷香的事,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自然是要为大姨子辩白的。
楚谨廷没回答他,伸手朝他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续道:“此事,本王已经将这制香人,与纵蟒之人一并擒获。只是那制香人,本王看着,有几分像柠郡主从前的侍女。”
司柠脸色瞬间白透了,但很恢复了常色,淡淡道:“柠儿就知道,廷哥哥是不会再信柠儿了。可是柠儿从前侍女,少说也有十几个,如今早已不知去向。难不成,她们如今犯了罪,也要柠儿来承担吗?廷哥哥,世间没这样的道理的。”
“长姐何必与他废话,咱们走,今日咱们就不该来。你不计前嫌,想来修好,人家未必领你的情。你又何必,自取其辱,让他人随意践踏呢?”司樱说着扶起司柠,便要往外走。
楚谨珝上前阻拦,反倒被司樱推开,怒道:“王爷怕也是这般想的,妾身福薄自请下堂就是。我们司家女儿,容不得他人作践。”说完扶着司柠边走了。
楚谨珝愕然,眼底瞬间没了光彩。倏然怒目看向洛苡,“本王竟不知,五嫂心肠如此歹毒,自己得不到我五哥的心,就要来挑拨得我们夫妻离心。你会遭报应的!”楚谨珝骂了一通,拂袖而去。
洛苡大呼冤枉,她不过就是一个看客,平白也能被人牵扯上。碰瓷,也不带这样碰的。最气人的是,连个解释都不给她留。楚家人,果真脑子都不好使。
一抹暖阳照了进来,使得正厅内的氛围不算太过冷清。
洛苡暗想:他的青梅竹马和弟弟都这样了,这楚谨廷脑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使的,极有可能要找我的麻烦。
打架、吵架,他会选哪个呢?
洛苡低头抠着手指,暗暗盘算,打架她倒不怕,毕竟原来也交过手,如今楚谨廷还伤势未愈,赢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吵架,她嘴笨,可能会吃亏。不过,也不怕,吵不过就动手呗!
想到这儿,洛苡猛然抬头决定先发制人,“要不……咱们打一架吧!”
“要不,先开饭吧!”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了又同时垂下头。
蓦然,楚谨廷觉得不对劲,蹙眉问道:“为什么打一架?”
“我刚才弄伤了你的青梅竹马,还气跑了你弟弟。你不可能放过我。吵架,我怕自己吃亏,那就打一架……”
楚谨廷被气笑了,倏然,脚底轻点地,飘然来到洛苡身侧,抬手将洛苡按目门上,唇迎了上去。
“你有病吗?”洛苡推开他,眼神有些躲闪,心跳得厉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怒吼道,“楚谨廷,你该履行承诺了。如今你的青梅竹马也回来了,该放我走了。”
“闭嘴!你敢再提什么‘青梅竹马’试试。”楚谨廷悻悻松开了手,眼底满是失落,转过身背对着洛苡,“我与她,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楚谨廷咬了咬唇,头别过去。只有他自己知道知道。早在一年前,他去云泽城调运军粮时,便知道了,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司柠得谋算。
可是那个女人,他毕竟深爱过。即便如今,也不愿将她踩入尘埃之中。
洛苡垂下头,有些不明所以,那个吻的温度还在唇瓣上萦绕,那颗躁动的心似乎还没有安静下来。
“王妃可愿意,陪本王喝两杯?”
“不要!”洛苡咬了咬唇,如今她脑子很乱。她不知道,楚谨廷与她而言究竟是什么?
她还想回二十三世纪,还想见师父。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想走便不容易了。
“你喝茶,本王喝酒如何?”楚谨廷声音低沉,言语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哀求之情。
就这样,洛苡被不情不愿的拉到朗二楼。郭管家看得心中暗暗欢喜,不多时,便提来十几坛桂花陈酿,以及几道小菜,随后将全部下人遣走了。
“王妃从前有喜欢的人吗?”楚谨廷见所有人都走了,反倒拘谨起来。
洛苡一怔,眼前浮现出那张明艳的笑脸,心头一酸,眼泪差点不争气的落下来。她蹙眉苦笑,“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