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亮。雪已不下,阁外一片清朗。宫人打扫庭院,扫帚与石砖发出摩擦音。小芮服过早膳,她本想去阁外看看风景。但寒风呼啸,冰天雪地的,她想,还是先在室内暖暖罢。萧衡不知何时离开的。小芮想,可能是昨晚她喝醉后罢。如今细细想来,小芮也觉得昨晚的自己着实可笑。不能喝偏要喝。她也从未见过有谁的酒量比自己差了。不过才一杯酒多些,便醉成那般。失了心疯的,还要抢酒喝。
小芮继续翻阅她昨日寻到的史料。史料的纸张泛黄,像蜡烛下燃烧的微光色。小芮小心翼翼的翻阅。她精神集中,似到忘我之境。寒光扑朔,幽暗的小室里,她定定的坐在椅子上,虽是一动不动,但在感觉之上,她又穿越了。一种幻觉——她来到了更早的日子里。在那儿,她像是历史的旁观者。她不说话,人们也仿佛看不到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用笔记录着那些人与事。
原来,大顺太祖皇帝与北魏太祖皇帝乃结拜兄弟。大顺与北魏从前互通使节,以和为贵。后来北魏孝宗皇帝发兵攻打顺朝,两国关系自此恶化。北魏近年来一向主张攻打顺朝,统一天下。顺朝则注重和平,不愿与战。这些事情,小芮是第一次知晓。现代的书籍里只记载了北魏与顺朝处于同一时代,不过是寥寥几笔。书中从未交代过顺朝与北魏间的关系。知道的太多,好奇心像是狩猎场,小芮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她继续翻阅史料,她想往后看,看看后面的事情。当小芮终于翻到五年前大顺与北魏的那场战争时,纸张却不知何时已被何人撕去。
“好奇怪,为何要将它撕去呢?”小芮不解,“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可是两国间的战争,生灵涂炭的杀戮,有何秘密可以隐瞒?小芮去书架处寻找相关书籍。她好奇五年前的那场战争。可在小芮所能找到的书籍中,对于五年前那场战争的记载,要么是本来就没有的,要么是先前被记载了如今却被撕去了。
萧衡说过,五年前大顺内乱,北魏趁机来战。难道是因为朝中内乱,有辱国威,所以不记载么?可是朝堂之中不会有永远的太平,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就像小国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规律一般,即使统一是永远的趋势,期间不免也会有艰难险阻,困苦众多呵。不过是一场内乱,不过是一场战争,各个朝代都有的事情,为何不能记载呢?为何不能让后人知晓呢?到底是有什么秘密,要瞒着天下人?
苦寻无果,小芮便想出去阁外走走。赵茗神出鬼没,小芮不知她何时来的。
她手上提了一个木笼子,笼子里装有一只橘黄色的猫。猫儿肥,慵懒的趴着,一脸困意。它身后的长尾巴卷成一团,倒不翘起来,像是有些傲娇。
小芮喜欢猫,她问赵茗:“这是你养的猫么?”
“不是”,赵茗笑道,“这是秦文刚刚从大明殿那儿送来的,说这猫儿一直养在陛下身边。陛下怕姑娘在这宫里枯燥,故将这猫儿送与姑娘顽耍。”
“送给我?”小芮心下欢喜,“这猫儿好生乖巧。”
不曾想,萧衡竟会往她的兴趣上送礼。虽然直接,但她喜欢。
她将木笼子打开,猫儿抖动了一下,好像不愿出去。小芮便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它不情愿的“喵”一声,才慢悠悠的从笼子里出来。出来笼子不过才走几步路,它便蹲在阁楼门下,闭眼养神。
小芮看罢,不禁笑道:“萧衡这哪里是给我解闷呵,这分明是给我送来一尊大佛了。”
赵茗倒不像是喜欢猫的,她只是静静地观赏着它罢了。
“你怕猫么?”小芮问她。
“嗯……说不上怕。幼时被猫咬过。”赵茗道。
小芮听罢,她“噗”的一声笑了,“我也被咬过。”
她抬起手来,把伤口指给赵茗道:“我那会多手,去摸母猫怀孕的肚子。肚子没摸成,反倒被它咬了一口。”被咬后,她去打了好几针疫苗。师傅那会有些生气,不免说了她几句,说是不再让她逗猫了。她为此和师傅吵了一架。不过后面这几句话,她没说出来。
“听秦文道,这猫儿乖,不乱咬人的。”赵茗道。
小芮也看出了这猫儿乖巧听话。
她忽然想起那场战争的事,她问道:“赵茗,你清楚五年前大顺与北魏的那场战争么?”
赵茗听罢,她忽然变了脸色,“小芮姑娘,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能谈论的么?”
“不能谈论?”小芮有些惊讶,“为何?”她不明白。
“五年前陛下下旨禁谈此事。至于处于何种原因,陛下未作解释。我也不清楚。前几年永安城内曾有一户人家抗旨不遵,在大街上公然谈论此事,被诛了九族。”赵茗面无表情道。
“被诛九族?”小芮不敢相信,“这得有多狠呵!”
她难以想象,这场战争的保密程度竟到了这般地步。史料不记载便罢了,如今竟然连市井平民也不能谈论此事。萧衡为何要这么做呢?先前在江边,他曾跟她谈论过这场战争,但他聊的不多,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小芮想起他有一位故人在那场战争中离去了。一位故人?她想,难道是芮儿姑娘么?也罢,萧衡如此深爱芮儿姑娘,他不愿谈论起此事,实属正常。他可能是怕自己又想起她然后伤心罢。
小芮又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言语,不免有些后怕。毕竟她记得史书上对萧衡的评论——冷血无情,喜怒无常。不过是谈论了一场战争,那户人家竟然被诛杀九族。
她不免惊吓出一身冷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