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桐画
我永远忘不了儿时爹娘惨死的画面,即便我早已成年,那些恐怖的记忆依然会让我在夜半梦魇醒来。
我叫桐画,父亲桐年原是深居大山的神秘一族——桐族。
年幼时我便知道自己和母亲是不应该存在的人,桐族世代不许与外族通婚,违者格杀勿论。
这还是父亲告诉我的,可每当我问起父亲,难道你不怕的时候,他总是笑的一脸温和,搂着我和母亲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世间万事万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着,你恐惧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怕就不会发生的,你欢喜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你喜欢就时时发生。”
爹爹说到这,总会温柔的摸摸我的头,继续说道:
“你娘当时走投无路,若是爹爹不去相救,那只有死路一条,可爹爹选择救了你娘,并且从未后悔,如果真有一日被人发现,爹爹死而无憾。”
我娘听到这话,总是会捂住爹爹的嘴,一脸担忧的告诉爹爹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娘本是官宦之女,外祖父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因看不惯宰相结党营私,故而上奏揭发。
可奏本都没传到皇帝手中就被宰相拦下,后被宰相诬陷贪污发配边疆,妻女为奴,额头上被烙印上了奴的标记,没收了身契,从此世间再在没有我娘的身份证明。
这也是爹爹宁可冒着被桐族人发现杀死的风险也不敢带着娘亲出去过活的原因。
娘亲这种情况到了外面也是黑户,行动极为不便,况且额头上还有奴的烙印,这更是无法见人的存在。
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深山的小茅屋里一过就是七年,在这七年里,父亲和母亲教我读书认字,认识大山里的各种植物。
他们还教我辨别那种植物可以供人类食用,用什么方法可以促进植物的成长。
多年以后我能够在农桑之事上大放光彩,也是源自于儿时父母的培养。
我在娘亲的拼死掩护下逃脱了桐族人的追捕,可没有身契的我流落到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过是沦为青楼女子。
后来,我在青楼之上与当朝大皇子韩进遥遥相望。
他是个多情之人,许是看上我不同于这青楼女子的恬淡安静,他为我赎了身,把我带到了他华丽的王府。
从此以后我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用再对着不喜欢的男子笑脸相迎,不必再弹奏着那些我一点也不喜欢的靡靡之音。
我在王府里俨然成了一个透明人,我对大皇子并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确是真心感谢他能将我从那勾栏院里解救出来。
而让我对他产生莫名情愫的起因还源自于他的一次醉酒。
他说自己想告发宰相的阴私,说他知道曾经的户部尚书一家都是被宰相所迫害,说他对不起自己的师父,那个恬淡如水的女子——华莲。
我听着他念到了母亲的名讳,才渐渐理清了他曾经的过往。
昔年户部尚书之女华莲,自幼饱读诗书,才学出众,不过及笈之年,便被特别招入宫中做大皇子韩进的启蒙先生,彼时韩进不过垂髫小儿,对这位女师父喜欢的紧,日日紧随其后。
后来,我外祖父,当朝户部尚书举报当朝宰相贪污受贿,把持朝政,后被全家流放,我母亲也就被迫与韩进分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惦记着我的母亲。
怪不得他处处与宰相不对付,甚至曾在早朝上与宰相大打出手,为此皇帝震怒,罚了他三个月禁足。
没过几年,他顺利拿到了宰相贪污的证据,将他打入了天牢,算是间接替我报了仇。
从此以后,我更加一心一意的做他王府中的“小透明”,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但我已经彻底的将自己的一颗心全部送给他了。
可皇权变更,他败下阵来,王府中的莺莺燕燕顿时化作惊鸟四散奔逃,我只挂记着他是否安好,太后派人来抄检王府,将我连同王府的仆从一同抓进了宫。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的狼狈,他眼中是失败者才有的颓败,这场政变,以他的全盘失败而告终,他冷漠的看向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的心在这一刻还是痛了一下。
罢了···
大不了搭上这条命,也算报了他的恩情。
太后竟然想用我来威胁他,我惨白着脸,心里却有几分好笑。
他又怎会是被一个女人影响心智的人,况且,我在他的心中,怕是连一丁点微薄的位置也没有。
可他竟然为了我恳求新帝和太后,求他们放我一马,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可他却不再看向我。
太后还立于高台,无情的耻笑着他,只见他跪下来又一次恳求了他们,放过我,而后,他抽出侍卫的长剑,当场自刎。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拦,而我被侍卫们紧紧钳住了手臂,更是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冰冷惨白的身体被宫人搬走,而我则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侍卫们拉走,我甚至都来不及看他最后一面,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跟着新帝走出了这血腥的宫殿。
新帝和太后还是给了大皇子面子,他们没有要了我的命,而是将我发往了宫廷的女官处,我成了侍弄农桑的小女官,又因为自小熟悉各种农作物和植物,渐渐在后宫中小有地位。
可我的心中总有一丝大皇子的身影,在我心间久久不能散去,终有一日,冷月残荷,我纵身一跃,跳入后花园的千里池中,在死境的朦胧中,我恍然想到了幼时父亲讲过的桐族密法——转世重生。
我挣扎着从千里池中爬到岸边,宫中璀璨的灯火仿佛重新燃起了我心中的希望,只要···能够帮助他转世重生···或许我就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桐族人生来体内便凝聚着微薄的巫力,然而这些巫力的用法至今没有桐族人知晓,我也是用了三年时间才慢慢摸索出来,父亲曾说过,若是我能被桐族人接受,以我的聪明才智,弄不好会成为下一任桐族人的首领。
我看着在掌心凝聚的巫力,陡然想起父亲的容貌,我很想让父母一起转世重生,奈何凭我一己之力,能否成功一人都未可知,又怎敢奢望父母一同成功,待到我逝去以后,还要追随他们而去,就让我还清大皇子的恩情罢了。
我自西域寻来一块碧玉,将它打磨成水滴的形状,伴随着巫力缓缓流入碧玉坠,我看到大皇子破碎的魂魄在渐渐朝着碧玉坠靠拢。
看着水滴形的玉坠散发着盈盈的微光,我知晓,自己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最难的步骤,戴着这碧玉坠,积累三十年的功德,最后,再用它拯救一位有更大功德之人,方能成功。
或许这条路并不会一帆风顺,但我愿意尽力一试,三十年的辛勤劳作,流连田地间,编撰农桑典籍,造福黎民百姓,看着越来越富足的百姓,我想我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