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桐年
桐族人世代不与外人通婚,尽管族内一直都是男多女少的局面,可桐族的男性甚至宁愿与其他男性共同占有一位桐族女子,也绝对不会和外界的女子相恋。
然而这样不平衡的局面之下必然会有人打破这种不平衡,桐画的父亲桐年,原本是族内最不起眼的存在,甚至没有一个桐族女子愿意与他诞下子嗣,只因为桐年那过分瘦弱的体魄,在一众壮硕的桐族男子中实在是太过异类了,所幸桐年也无心男女之事,他一心所求只有桐族密法-转世重生。
桐族人世代隐居山林,日常修习桐族巫术,这种巫术听起来玄妙,实则多数都是强身健体之功,故而才让桐族男子各各健硕非凡,可桐年天生体弱,根本无法练习桐族巫术,只能转而研究桐族失传多年的密法-转世重生之术。
就在他毫无头绪在山林中徘徊的时候,见到了一位迷失在山林中的姑娘,那姑娘眼含着泪水,素白的衣衫也被枝叶刮蹭的破破烂烂,她光洁的右额赫然是一道烙铁印出的奴字。
即使桐族人极少外出,但也了解外面世界的基本规则,这种额头被印上奴字的人,多半是被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女,至于普通百姓若是犯下重罪,多半直接就地处决,而这种曾经的达官贵人,一朝失势,体会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想必也是上位者一种玩味的心理。
姑娘见到陌生人,显得很惊恐,桐年冲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会告发她。同时还给了姑娘一些随身带着的创伤药,姑娘额头的伤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明显发炎溃烂,还是需要用药的。
姑娘许是很久没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看到桐年递过来的药,呜呜的哭了起来。
后来桐年才知道,姑娘名叫华莲,才刚刚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上五岁,父亲乃是地方的督查,因揭露地方官员贪腐,被小人陷害,一家流放岭南,父母拼死才叫她逃出流放队伍,她一路跑进密林之中,迷失了方向,这才碰上了桐年。
而今回去是不可能,然而把华莲一个小姑娘丢在密林之中也不合适,桐年带着她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远离桐族人生活的一处茅草屋,偶尔厌倦了族里人对他的冷嘲热讽,他就会到这来小住一段,而今正好带着华莲到这来居住。
时间转眼到了六年后,生活没有铁马冰河,更没有腥风血雨,两个人在这六年间的点滴相处中渐生情愫,就如平淡夫妻般过着自己无人知晓的小日子。
桐年看着华莲微隆的小腹,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族里人对他从不上心,好像他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此正好,他这才能守着华莲安稳度日。
华莲并没有忘记自己心中的仇恨,可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本,父母拼尽性命才让自己逃出来,而今她能够好好活下去,就是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尽管午夜时分她还是会痛苦的哭泣,但好在每每都有桐年在身旁安慰着自己。
有时华莲在想,为什么桐族人都不喜欢桐年,明明他温柔体贴,样貌嘛,虽不是举世无双风流倜傥,可也算得上风度翩翩,唯一的缺点也就是有些过分的瘦弱。
她庆幸老天没有断绝她的生路,遇上桐年,与他相爱甚至还能诞育下两个人爱情的见证,她觉得一切已经很满足了。
几个月后,华莲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桐年为其取名桐画,正好和了父母的姓氏,算是二人爱情的见证。
小时候的桐画跟随着父母生活在密林之中的茅草屋里,母亲华莲纺织,父亲桐年耕种,日子虽清贫了些,可三口之家过的倒也算幸福。
桐画三岁时,母亲华莲便开始教她习字,七岁时,桐画已经将父亲桐年收录的转世重生手札认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解其意,可她自小便是过目不忘,即便父亲没来得及向她介绍转世重生的内容,多年以后,她也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将韩进转世重生。
桐年看着自己的妻女,觉得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谁曾想到,那一日,桐族长老竟然带着数百名桐族之人前来,人群黑压压的挤在茅屋的四周,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手里皆拿着武器,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年幼的桐画缩在母亲华莲的怀中瑟瑟发抖,她从出生以来就不曾见过这么多的人,更何况,这些人一个个面色不善,让她十分惊恐。
华莲只是紧紧的抱住女儿,面对这般情况,她早就已经慌了,只知道靠近在丈夫桐年身边。
站在众人之前的乃是鹤发白须的桐族族长,只见他面容严肃,自那干瘪的嘴唇里吐出刀锋般剜人心肺的话来。
“桐年,你不遵守祖制,竟敢私自与外女苟且,今日我便率领族人肃清你这个叛徒。”
桐年深知自己是凶多吉少,转过身对着妻女说到:“朝着东边快跑,我来拖住他们。”
说罢,便推开母女二人,推到了茅屋一旁的围栏,只见人们脚下的土地竟突然陷了下去,这几年来,桐年也深知桐族人早晚有一日会发觉妻女的存在,他也想过带着妻女到外面生活,可妻子头上被印了奴印,若是被追问起,难免不会生出事端,而又为了以防万一,他一早就在茅屋周围布下了机关,就怕到时候会发生此等事。
可这些陷阱机关也只能拦住桐族人一时,他只能期盼着妻女能够逃出去,再寻个世外之地好生过活。
胸前传来一股冰冷之意,桐年停留在人世间最后的画面便是妻女踉踉跄跄向前奔跑的画面。
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桐花看着缓缓倒地的父亲,早就已经泪如雨下,可她不敢哭出声,她怕娘亲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母女两个就全交代在这,那就枉费了爹爹的心意了。
母女两个跑了不知道多久,华莲感觉到身后的声音已经消失,这在停下脚步,猛地发现自己的粗布鞋已经被自己磨破,露出的双脚早就已经鲜血淋漓。
母女两个就坐在深山里哀哭不已,她们已经明白,桐年此刻已经身故,可母女两个又没有任何能力去向杀害桐年的族人报仇。
就在二人还在原地悲痛之时,全然不曾注意身后袭来的一道箭影。
那离弦之箭正好命中了华莲的小腹,只见她猛地推开女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朝女儿嘶吼。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朝着东边跑,那边就是城镇!!!快跑!!!!”
华莲生命最后的画面就停留在了女儿渐行渐远的瘦小身影上。
“娘亲不求其他,只愿你不要在尝尽娘亲之苦,活到天命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