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大约三点左右，躺在床上的秦弄玉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强撑起眼皮，在月色中看到熟悉的房梁。
他侧过头，见床边是燃烧的火炉和趴在床沿上的一个人。
秦弄玉就静静地看着，似乎没认出来那人是谁。
就在这时候，似乎是有所感应，床边的人动了动，下意识地看向床上。
“你醒了？太好了。难不难受？哪里不舒服？我去找人。”
那人急急忙忙地就要起身往外跑，秦弄玉一伸手就把他拉住了。
“……等会。”
那人听话地坐在床沿，回握着她冰凉的手没有说话。
“你……怎么回来了？”
秦弄玉用干哑的嗓音问道，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现在还是中秋节。
凌望舒知道昏迷时没有时间概念，解释道：“你昏迷两天了，我去给你倒水喝。”
见凌望舒端着茶杯走过来，秦弄玉便撑着自己坐起来，准备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时，差点因为没劲抢不过来。
秦弄玉抬眼瞪了他，他这才放手。
喝过水嗓子舒服了好多。
可能刚恢复的病人都没有精力去对外交涉，秦弄玉就坐在那沉默着。
而凌望舒也沉默地给她整被子，怕她坐那冷，还把火炉往墙边挪了挪。
“我的昏迷有原因吗？还有我是怎么醒的？”
似乎理智恢复，沉默良久的秦弄玉开口向凌望舒询问自己的疑惑。
凌望舒将老道所说所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唯独隐瞒了老道和他谈话这一件事。
之后便又是沉默。
“闻雪呢？”
“谁？”
凌望舒还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
“…………”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秦弄玉十分不想说话，她就看着凌望舒，企图他能够顿悟。
“……你的那个侍女？”
秦弄玉点头。
“她自从你昏迷后就一直守着，怕你心疼，就让她去北厢房休息好再回来照顾你。”
凌望舒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秦弄玉，也看到秦弄玉闻言后的笑容。
虽然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但能看出来她很高兴。
【怎么之前没看出这傻子怎么这么会替别人着想呢？】
“那你呢？”
“我？回来后又别人谈了一会就过来了。”
秦弄玉有些感动，伸手去碰凌望舒放在床沿的手，随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他之上，柔声说道：“谢谢你。”
凌望舒用另一只手轻拍了回去，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接受。
随后他将手握住塞回被子里，“躺下吧，别着凉了。”
秦弄玉嗯了一声乖乖地躺了下去。
凌望舒帮自己掖被子，秦弄玉见他还是穿着官服，头发也还是挽着，就知道他也没有来得及去休息。
“你去睡吧，我好了，不用人守着。”
凌望舒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淡淡地回道：“我知道，我不困。”
“你明天……不是，你今天还要上早朝。”
“嗯，所以再待一会就要走了。”
说完凌望舒就真的在床榻旁的踏板上坐下，趴在床沿上，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的指尖压着秦弄玉被子的边边。
秦弄玉看着趴在自己床沿上，呼吸逐渐稳定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就睡着了？他睡眠质量还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弄玉的错觉，他总觉得凌望舒好像变了。
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弄玉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凌望舒已经离开了。守在一旁的成了闻雪。
【眼睛都哭肿了还有心思绣花呢？】
看着闻雪低头在那拿着针线绣东西，秦弄玉起了心思逗她一下。
“嘶，好痛。”
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闻雪猛地转身，见秦弄玉挣扎着起身，连忙扔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扶她。
“二夫人！您……您哪里不舒服？！很痛吗？”
秦弄玉刚才还皱着眉头，现在直接笑破防。
“这么好骗啊？我没事的。倒是你眼睛都哭肿了还忙活。”
秦弄玉坐着，眼神瞥了瞥床边的布料，佯装生气。
闻雪见秦弄玉生龙活虎的，还有心思打趣她。这几日心里的不安通通打消了。
神经在高度紧绷后再松懈，感性就会占领高低。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闻雪抱着秦弄玉大哭痛哭，哭得喘不上气，嘴里还念叨着自己不好。
秦弄玉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的，你很好，你没错。
哭了有一会，秦弄玉感觉自己肩部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闻雪这才起身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去给秦弄玉找衣服换。
【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但下地走走应该没问题。】
秦弄玉下床换了衣服后准备出去走走。躺了两天，脊椎骨都快受不了了。
闻雪是坚决反对的，但架不住秦弄玉会讨价还价。闻雪还是心太软，秦弄玉语气稍微低落一点，她就同意了。
最后在闻雪的陪同下，秦弄玉裹的严严实实还披着裘氅，只在院里子走了两圈，就被她拉回去了。
回来之后，秦弄玉不想再睡了，就坐在书桌前看书。闻雪就坐在不远处绣花。
秦弄玉随手翻找着之前闻雪带回来的连环画本，却发现了夹在自己笔记里的纸条。
【看颜色不是之前暗卫给的，我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秦弄玉扶着书堆，抽出藏在最下面的笔记。
拿出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小字：
事已解决，夫人不必再担忧。老道也为吓到夫人向您道歉，特此告知夫人一切皆有定数，您终会归乡。
一看就是那个老头的手笔。
虽然不知道那人怎么解决的，但秦弄玉确实是放了心。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只要继续帮助凌望舒称帝就能回家。
【真是个好消息。】
秦弄玉将一切复原，找到那本小连环画，心情愉悦地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秦弄玉按照之前的惯例准备前往正厅就餐，但还没迈出房门，就听见凌望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你去哪儿？”
秦弄玉循声望去，远远地就看见凌望舒带着几个人穿过门廊朝这边走来。
凌望舒见秦弄玉站在门口，就加快步子，等走到面前，才再开口道：“先吃饭？有什么事一会本王陪你去。”
秦弄玉一笑解释道：“我就是准备去吃饭。你既然都拿来了，就没事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回走。
等小厮把饭菜摆好之后，秦弄玉让闻雪和他们一起去吃饭不用在乎这里，吃完了再回来收拾。
等人都退下了，秦弄玉自顾自地坐下开始吃饭。
凌望舒也不吃，坐在对面看着她，时不时推荐一下哪个菜可能符合她的口味。
这种贴心弄得秦弄玉都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享受到大夫人的待遇啊。”
没成想这一句话也不知怎么就惹到凌望舒，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低声说道：“你和她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秦弄玉连忙将话题转移。
“我之前和你吃饭的时候可都是不让上座的，怎么现在我都能让摄政王亲自推荐菜品了？”
凌望舒想到她之前和自己吃饭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两声：“说是不让，但你听了吗？刚开始你还只是拿个小桌子坐在旁边吃，之后胆大起来直接就坐我旁边。”
的确，秦弄玉第一次和凌望舒吃饭的时候就被下人告知自己不能和凌望舒同桌吃饭。
秦弄玉本来就看他不爽，但又不好当场和他爆发冲突，只能忍气吞声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
吃了两次，秦弄玉实在是忍不了，活了十几年从来就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
趁着一天凌望舒回来晚，秦弄玉也没听下人的话等他，自顾自地坐在那吃了起来。
凌望舒回来见到这一幕脸都气青了，直接撂下一句不吃就离开了。
秦弄玉也没管他，心里想：饿死他活该。
之后不管凌望舒在不在，只要到点，秦弄玉就会准时坐在位置上开饭。
凌望舒本来很别扭，每次吃一半就不吃了。但之后习惯了也就没在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既然是盟友，我为什么要低你一等？再者，我活了十几年凭什么因为你我就连好好吃饭的权利都没有了？”
秦弄玉吃着饭，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凌望舒第一次对她的话产生理解，他竟然觉得她说的对，她的确不该低人一等。
“所以这就是你每次和我吃饭都板着个脸的原因？”凌望舒问道。
秦弄玉气笑了，我板着脸？你怎么不说你丧气呢。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先板着脸，旁边又有太多的人站在那，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会拘谨。”
秦弄玉真的很不理解，这群封建贵族为什么连吃饭都要人站在一边守着，真的不会觉得尴尬吗？
听了秦弄玉的话，凌望舒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道：“难怪……以后吃饭不会有人站在旁边，本王也尽量不板着脸。”
本来吃的好好的秦弄玉，听到这话一下子僵住乐，她满眼疑惑地看向凌望舒。见对方的神色如常，秦弄玉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怎么？不好吗？”
凌望舒又问了一句。
确定自己没有幻听的秦弄玉，喝了口水来缓解自己的心情。
【他疯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话？”秦弄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生怕他有什么阴谋。
被问的凌望舒一脸懵，“不是你说不喜欢吗？”
好了，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不然指不定着小子能说出来啥。
秦弄玉再次喝水压惊，忽略掉凌望舒的神情，强行转移话题。
“那些人怎么样了？”
凌望舒一听就知道是旧部那群人，思索了一番回道：“安排好了，大概寒露时就能入军。”
“嗯。”
【离自己能回家的日子更近了。】
就在秦弄玉放下筷子擦嘴时，凌望舒适时地递上一个包裹。
秦弄玉刚开始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随后目光完全聚集在那份包裹上。
只见四个大红字：
火腿月饼
秦弄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在凌望舒和月饼之间巡回了几次。
凌望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之前说喜欢吃，回来时遇到了，就顺路买了。不过你这几天生病，等身子好点了再吃。”
“那你为什么不之后再给我？”
“…………之后可能没有空闲时间了。”
秦弄玉想了想，也是，之后凌望舒就要开始他的反叛行动了，肯定是没有时间了。
秦弄玉接过包裹，说了句谢谢。
之后秦弄玉便没在和凌望舒多聊，凌望舒也因有事先行离开。
吃完饭后秦弄玉在闻雪陪伴下出去溜达了一会，便被闻雪强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