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这两天的心都是提在嗓子眼上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二夫人中秋夜出门逛了一会之后,浑身酸痛无力,第二日还发了高烧昏迷。
请好几个大夫,支支吾吾地都说不清,都只说夫人操累过度,开了退烧的药,说过几天再来看看状态。
很明显这是搪塞。
但闻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守在床边,哭着祈祷二夫人能醒过来。
凌望舒是第三天早晨回府。
当闻雪知道王爷回来时,几乎是立马不顾一切地狂奔到门口。凌望舒刚进门,就见到闻雪跪在他面前,带着急迫和哭腔地恳求他去救救二夫人。
没有迟疑。
凌望舒迈步就往西厢房跑去。
【她不能出岔子。】
这是他那时唯一的想法。
当他匆匆赶到只见看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秦弄玉,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
“没有请大夫吗?那些人怎么说?”
凌望舒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失态,但他也顾不上了,他只想知道面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走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就像一具尸体一样毫无生气。
闻雪将那些大夫地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凌望舒。
后者听到这些毫不负责的话,气的大骂道:“什么叫过几天再来看看?!把他们都给我带过来,治不好她,就都给本王去死!”
他身旁的侍从从没见到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赶忙领命离开了。
“你也退下休息吧,要是她醒了看见你这副疲态说不定还会责怪自己。”
凌望舒看着床上的秦弄玉,却把话说给闻雪听。
“可是…………”
“本王照顾她。”
“…………是。”
闻雪深深看了一眼秦弄玉,随后行礼告退。
等旁人都离开,凌望舒半跪在踏板上,试探性地摸了摸秦弄玉的额头。
【还好烧已经退了。】
停留在额头上的手并没有即刻收回来,反而帮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
“怎么本王一个没看住,你就成这副样子了?明明昨天周权送你回来地时候还好好的,怎么………”
凌望舒望着那平日里经常和自己斗嘴,浑身上下都透出不服输的人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毫无锐气可言。
甚至都无法肯定她是否能活下来。
凌望舒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
“……本王不该让你去冒险的。
本想这次的行动能为你日后封后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明明不会有差错…………
……本王错了,你醒一醒,我错了……”
说到最后,凌望舒几乎失声。
他错了。
他曾以为秦弄玉作为自己的盟友,他应当照顾她。
但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在借着盟友的名头借以隐藏自己的私心。
为什么?
会有人因盟友重病而垂泪吗?顶多只是会遗憾自己少了个帮手而已吧。
过了一会,侍从带着几个医师匆匆赶到。
此时的凌望舒已经'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他冷冷地打量着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人,开口道:“说话。”
声音没有起伏,但那些听到话的人却害怕地开始打颤。房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尽管这样,也还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打破这个僵持的局面。
“都不说是吧?!好,拖下去杀了!去找能说话的来!”
“王爷饶命啊!”
见凌望舒发怒赐死,几人齐齐跪下哀求。
终于有一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不是我们不救,只是夫人这个情况我们确实没见过,除了发烧她没有任何病症………”
“你的意思是她在装病?”凌望舒冷笑一声,抄起身旁的毛巾就朝着刚才说话那人砸了过去。
“她现在躺在这没有意识,你告诉我她在装病?!”
“是属下才疏学浅!王爷恕罪!”
那人吓得将头埋的更低,身体颤抖地幅度更大了。
凌望舒气得将手一挥,吼道:“滚!”
几人如拿到救命稻草一般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那本王的令牌去请御医,叫他…………”
还没等凌望舒吩咐完,就有一个小厮急忙冲了进来。
“王爷,府外有一道士说能医治二夫人!”
“去请进来!”凌望舒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尽管他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救人命,但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当那人被引进来时,凌望舒一眼就注意到他花白的发须和手中的拂尘。
【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带药箱,果真是个江湖骗子。】
这让本来就怀疑的凌望舒更加不相信面前的人能救秦弄玉了。
但碍于事况,它也不能直接就轰人出去。
相较于凌望舒脸上的焦急和不耐烦,那老道脸上却含着笑意,不急不忙地行礼道:“贫道有礼。”
随后在凌望舒允许下,老道看了一眼秦弄玉的气色,又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心里有了个大概。
【应该是被昨晚的事情吓到了,但这小姑娘估计还有什么其他精神上的病,真是可怜的孩子。】
老道悲悯地叹了口气。
这让站在一旁的凌望舒瞬间紧张起来,询问情况。
老道说:“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夫人应该本身就有些疾病但平日不碍事。估计是最近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导致心悸和旧疾并发。”
听到这话的凌望舒忽然联想到秦弄玉怕冷这个点,随后他又想到前些日子她和自己见旧部和昨夜的行动。
【难道是她本身就有疾病在身,再加上旧部的刺激,于是………】
想到这,凌望舒十分愧疚自己没能早点注意到秦弄玉的情况,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那道士见凌望舒的表情以为他做了什么,心里暗叹道:现在的人啊都不会珍惜了。
“不用担心,贫道有法可医。”
随后列了几样东西,说是有用。
凌望舒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吩咐下去了。
等东西拿来后,老道扫视了一番。
带火星的火盆,黄纸和毛笔。
老道点了点头,在下笔前问凌望舒:“夫人的姓名是?”
“秦弄玉,与吹箫引凤的那个仙子同名。”凌望舒解释道。
老道了然一笑,抬手在黄纸上写下: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荒郊野外,庙宇山林。
山神五道,河陆神仙。
当庄土地,送于其门。
家宅灶君,送于本身。
他世秦弄玉
清晨起来抖起精神。
吾奉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写完搁笔,老道拿起黄纸在秦弄玉面前饶了绕,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随后将黄纸丢入火盆中。火舌瞬间燎起吞噬了符咒。
老道转身补充道:“晚上睡觉时门别关死留个缝隙,明早夫人便能醒来。”
凌望舒心下一喜,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确实是个安慰。
“多谢道长,今夜就在府中留宿,本王好设宴感谢您。”
话是漂亮话,但那老道士一下就听出来凌望舒的不信任。
他也没恼,反而笑着应下。
“多谢王爷。但老道还有几句话同王爷说,不知可否借步?”
凌望舒以为还是和秦弄玉有关,也没拒绝,邀其前往前厅细说。
见闻雪就站在门口,便吩咐她照料,随后同老道离开。
等众人都离开后,闻雪才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其实一直没走,就站在院子里守着,生怕再出什么事。
那老道士的话她全听见了。
她以为自己昨夜放的烟花吓到了秦弄玉,她甚至觉得昨晚秦弄玉那反常的状态就已经是感到不舒服了。
但自己却没有反应过来。
“都怪我……呜呜,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这么笨……这么蠢……”
她趴在床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又习惯性地怕声音太大吵到秦弄玉,还压抑着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