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照家的简陋程度是沈路没想到的。
屋子里除了床铺和桌椅,就没有其他家具了。
换洗衣服散乱地丢在木盆里,沈路拿起一件月白色外衫,熟悉的佛香味扑鼻。
“薛照家怎么这么穷?大凉官衙的俸禄已经不够活了吗?”李澄所想也是沈路疑惑的。
屋里空空如也,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收获,二人正准备离开。
“你看,这画的不是桑静吗?”门背后有一张丝帕大小的画像,上面一个酷似桑静的少女眉目含情,盈盈浅笑。
“薛大哥回来了吗?”门外有人喊道。
两人做贼般心虚地出来应道:“我二人来找薛大哥,见门虚掩着,以为遭了贼,便进来看看。”
来人道:“这个辰光,薛大哥还在衙门公办呢。他家有个什么值得贼人惦记的?贼来了都要绕道走。”
“为何他这般窘迫?衙门拖欠俸禄银子吗?”沈路追问。
“嗨,他家原也有些好东西,他一股脑拉起西街当铺当了银子呢。我亲眼看着马车拖走的。”
“他欠了赌债吗?”李澄很好奇。
“薛大哥是个正经人,不嫖不赌。我也想知道他要银子干嘛。”那人摇摇头,径自回家去了。
“现在咱俩去哪?找桑静吗?”有了归园居小二的证词,小丫头已经对桑静不再全心全意信任。
“去县衙!”
县衙内。
裘世宁正在与卢思洛饮茶,见二人进来,连忙行礼。
“桑静怎样安置了?”沈路急急问道。
“此女果然有问题。我亲自去了一趟邻县,找到桑静家人。”裘世宁顿了顿。
“快说呀,可是如她所说?”小丫头急吼吼催道。
“确实如她所说,不过…….”裘世宁说一句顿一句,好似故意吊胃口。
李澄瞪了他一眼。
“她家附近有几个小乞丐,我给了他们银子,那小乞丐都说桑静家人是一月前搬来的,而他们听见桑静叫那家人大伯大娘,并非爹娘。我已让白芍把桑静带来,真相一问便知。”
此时,一个面貌俊秀的衙役上来行礼道:“卑职薛照,见过各位大人。”
“薛照,你的未婚妻季若桃可是与桑静有亲?”沈路单刀直入。
薛照还未回答,白芍押着桑静赶到。
桑静灰头土脸,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禀公主驸马,桑静磨断绳子企图逃跑,婢子不得已用飞蝗石将她右腿打伤。”
“堂下桑静,你可认识薛照?”卢思洛审道。
此时的桑静完全没有了素日弱柳扶风的气质,她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
“大胆”卢思洛一拍惊堂木,“桑静藐视公堂,左右衙役…..”
“大人!卑职认识桑静,但一切与桑静无关,卑职全部招认,求大人放过桑静。”薛照跪下来求道。
“速速招来!”
“威武……”两边衙役面对着昔日的同伴,喊的声音越来越小。
“桑静是卑职未婚娘子季若桃之妹季若颜。”随着薛照的讲述,众人被带入了三年前的回忆中。
两年前,季若桃还是个待嫁闺中的女子,日日绣着嫁衣,心心念念嫁给情郎薛照。
“她写信与我,说嫁衣缺了一种金丝线,鸳鸯戏水便怎么也绣不好。隔壁大娘说在丹云县的锦绣坊有卖金丝线。”薛照用低沉的语气,讲诉着三年前的噩梦。
季若桃担心被家人笑话,又不能在婚前见情郎,便独自来到丹云县。
她刚出锦绣坊便被孙扬和赵七盯上了。
二人打晕了季若桃,卖到翠春楼。
在翠春楼,季若桃宁死不屈,跳楼而亡。
可怜的家人还在眼巴巴地等她回来,薛照还在盼着和心上人的婚期。
当时的县太爷于清元是翠春楼老鸨的姘头,强行将这逼良为娼案压下,判为季若桃自杀身亡,众人无责。
“岂有此理,我定要禀明父皇,将这昏官斩首示众。”李澄突然跳起来。
沈路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听薛照讲完。
“若桃走后,卑职便在县衙谋得衙役一职,向于清元复仇。”薛照此话一出,众衙役呆若木鸡。
“难怪于清元在任上频频受伤,跌入河中,至今昏迷不醒。”卢思洛是来暂代县令之职,待于清元醒来,这县令官印还需交还。
“正是卑职所为。”薛照毫不掩饰。
“你为何不向孙赵二人和翠春楼复仇,而先去找于清元?”裘世宁问道。
“这群人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后台便是于清元,唯有扳倒于清元,对此三人下手,才有几分把握。”薛照想说的是官贼一家,朝廷识人不明。
“惭愧惭愧,让薛大哥受委屈了。”沈路抱歉道。
“驸马爷何须如此。”
“当日,我见孙赵二人又掳了一女子,便悄悄尾随,在二人暖情散中下了砒霜。想等二人毒发后救人。不想二人服用量少,一直未曾毒发,我尾随二人,将其割喉。待我去翠春楼搭救时,发现驸马已经先行将人救走……”
薛照明显在袒护季若颜,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此言差矣。在下曾验尸,二人致死原因为中毒,而非一刀致命,薛兄,你是在人死后才将之割喉吧?”裘世宁逼问道。
薛照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众人一惊。
卢思洛再次喝道:“薛照速速招来,否则…….”
小丫头坐不住了:“否则,否则你个头啊,于清元是昏官,你也好不了多少,只会拍那块烂木头。
“公主息怒,下官不敢了。”卢思洛倒是从善如流。
“别逼薛大哥了,孙扬赵七是我毒死的,翠春楼的人也是我毒杀的,薛大哥只在尸体上割喉,并未杀人,放了薛大哥,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季若颜跪下道。
“你是如何杀孙扬赵七的?”卢思洛这次没拍木头。
季若颜将实情一一道来。
季若桃死后,报仇的念头便时刻萦绕着季若颜。
半年前,久病的季父去世,季母殉情而亡,季若颜再无牵挂。
从孙扬赵七盯上她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请君入瓮之局。
季若颜被二人抓住后,趁机下了砒霜,后来她被关进翠春楼柴房,又在水缸里投入药粉。
“薛大哥当日去云台寺给我姐姐点长明灯,归来时在归园居二楼雅间,恰好见我被二人绑在屋内。薛大哥趁二人出门之际,进屋要帮我解开,我拒绝了。他劝我不要鲁莽下手。可是给姐姐报仇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季若颜哽咽了。
孙赵二人将季若颜送去翠春楼,拿了钱后,便吩咐赵寡妇去打点好酒,二人在屋里服下暖情散。
一时砒霜药性发作,在楼上监视的薛照心知季若颜并未听从劝告。
于是薛照潜入屋内做了一番布置,洒下刺鼻的劣质香粉遮掩气味,将二人尸首割喉,伪造现场。
因女子无力将男人喉部割得深可见骨,凭此季若颜便可摆脱嫌疑。
巷子口卖豆腐皮包子的大婶曾见过薛照进入赵寡妇家,是目击证人。
为了解决此人,薛照当掉家产,凑足银子送大婶回乡。
案情真相大白。
“季姑娘,当日你指点我们去十字巷,是为了诬陷我等吗?”沈路想弄明白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你们看着就身份不凡,丹云县官官相护,你们就算真的杀了人也无需坐牢,何必担心。”季若颜讽刺道。
“你为何捡走我的帕子?“
“姐姐名叫若桃,那帕子上的桃花让我想起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