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才靠在孙二娘身上，离得近能闻到些肉焦味，他凑近从脖子看去，孙二娘后背早就烧伤，血肉模糊的，与衣裳都粘黏一处。

　　“二娘，你受伤了。”李望才因失血过多而惨白了一张脸，“我来骑马。”他刚刚靠上去时，二娘定是痛极了。

　　“你胳膊有伤，这马烈性，你控制不住。”孙二娘声音温温柔柔的从风中飘来。

　　“不必担忧，我已经不疼了，没有伤及筋骨，之后好好养着就是。”

　　“又是我连累了你。”李望才满是愧疚，孙二娘从不奢求荣华功名，是他把她扯进这虎狼之地，却没有护住她的本事。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虽和离，仍有同窗之谊。”孙二娘想通后，整个人少了怨念和失望，多了包容和平静，“神明大人说了，守望相处。你是个好官，当初是我太苛责。”

　　”二娘，你不恨我了吗？”李望才说着明明该开心，可一滴酸涩的泪还是滚落。

　　“不恨。朝堂凶险，你在其中必定许多不得已。”孙二娘自觉从前过于理想，住在村里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她太过幸运以至于忘记世道艰难。

　　李望才还想说什么，黑夜之中突然升起一淡薄的烟花，甚至说应当是信号弹。李望才的脸瞬间冷下来，心也一同沉下去。

　　“二娘，转过这个巷口，你下马吧，明日一早便出城。”李望才微微靠着她，手去拽她身前的缰绳，“不要去其他人那里，天一亮就离开。”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与我说。”孙二娘拽着缰绳的手不肯轻放，“李望才，不要再将我当成你需要保护的夫人，三年同窗，我该是你可商量之人。”

　　“二娘，有些事一旦知晓，就会被卷入无尽深渊。”

　　“那我也希望做个明白鬼。”

　　“宫里的人要杀我，可能是陛下。肖统领问了王邪，他是死在我手中。”

　　“王邪，你为何杀他？”

　　“神明大人将肖太傅容貌改变为王邪，他从背后袭击，招招致命。我当时以为他是王与之父王邪，因王家败落记恨便欲杀我。”

　　“我承认，我也有杀他之心。王与那件事让我失去了你，我恨他们。”李望才语气冷了几分，甚至多了几分恶意的笑，“你现在知道了一切，还想与我同生死吗？”

　　孙二娘在马上沉默了会儿，“李望才，我不会不管你。你不是纯粹的好人，但你当官，对百姓有利。”

　　“二娘，你真的冥顽不宁。”李望才说完这话，一把将她从马上推下去，连着弯月刀也从马上扔出去几丈。

　　孙二娘在地上滚了几圈，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抽了口气，“又自作主张。”

　　夜色正浓，风亦如此。

　　夹杂着躲不掉的血腥味，向着四面八方飘去。平日里繁闹的街头，此刻成了屠杀之地。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撑得如此久？”

　　“李夫人，神明学生孙二娘。”

　　“果然，神明之侧无庸才。”男人站在屋顶之上感叹，“若是她有心，九州武评里至少是地榜级别。”

　　“不，应该是天榜。”另一个隐在黑夜的男人将刚刚传来的信递过去，“她进城时大着肚子，据说午间羊水破了，可能刚临盆生子。刚刚还被火药炸了一遭。”

　　“强弩之末，如此厉害。”男人再次惊叹，露出些可惜的笑，“若不是她的身份，我真想留下这条命，让她和那天榜中那些人斗一斗。”

　　“别笑了，那几个快不行了，真是一群废物。”屋角阴影处的男人说着从屋顶轻快的落下，两只手各执一匕首，打算接近被围困的孙二娘。

　　原本规整的双螺髻此刻凌乱半垂落，脸颊晕染着大片血迹，被轻轻抹开如同胭脂，一身天蓝色圆领袍也被血染成大片墨蓝，在月色下那把弯月长刀被她握着横在她身前，如月华护着她。

　　孙二娘猛的吐出一口血水，随手用衣袖一抹，一字未说的对着那些人出招，招式快如闪电，但力道已经减了好几分。转瞬间有了几道新伤，但她出招过于刁钻，那些围剿之人比她更惨。

　　李望才不敌几人，胸痛被刺了一刀后，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只能在她身后半跪着，手中长剑插在地缝中勉力维持，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手几乎握不住剑柄，伤口的剧痛让他无法全心投入战局，只有那双眼睛战意未消，随时准备冲上去。

　　“你们还真是夫妻一体，妇唱夫随。”男子看着眼前那群废物被孙二娘送上西天，周围已经躺下了八九具尸体，一个个都是有功夫在身。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消耗，他们怕是也难以从这对夫妻中讨到好处。

　　“都说神明学生失去了神力庇护，还真是如此。”男子晃晃悠悠的走来，似乎不着急动手，甚至颇有闲情逸致的抱拳，“在下天榜十三徐程，江湖人称含笑鬼。”

　　“地榜第二不见君萧寒。”

　　“小娘子可能不知道我们二人的名号，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位不见君的名号是因为喜欢用暗器杀人，来去不见君。而我含笑鬼，是天榜最慈悲的，死在我手下的人都是含笑赴黄泉。”

　　“小娘子小相公，你们真是有福了。我们可从不折磨人，手段最是干脆。”

　　孙二娘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他们，估算着他们说的真假。她看着双手拿着匕首的萧寒，是个近战之人。

　　“你就是刚刚用暗器伤我的人？”

　　“是，孙姑娘好眼力。”不见君萧寒被看的微微心虚，他向来是杀那些官场蛇鼠之人，这样一个刚生产的，甚至算得上小姑娘的人，他别开眼，不大忍心动手，大多杀招都是对着李望才。

　　“你用毒？”孙二娘略微思考了一下，当然也是为了拖延时间，毕竟她真的很累，累到随时能倒下。

　　“小娘子聪慧，我会把毒抹在我的剑上，小娘子只需要闭眼即可，可惜他们拖延太久，不然还能让小娘子梳洗打扮一番。”

　　“你还能站起来吗？”孙二娘问了身后的人，李望才摇了摇头，但孙二娘一直盯着前方两人，他只能低着声道，“二娘，我求你，逃吧。”

　　“不要再因为我受伤了。”李望才的愧疚如溢出之水，这五年来她总是这样护他在身后，朝堂之下的明枪暗箭都让她承担。

　　“我也不想，太累了。”孙二娘向前一步，“但我说过，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就会一直保护你。”

　　“神明大人说过，女子的誓言比男子更珍贵。”孙二娘说着便挥刀上前，一人对上两个九州武评榜上有名的高手。

　　含笑君善用毒，一把毒粉撒下去，逼的孙二娘不由后退屏息。萧寒立刻上前，贴着她的弯月刀划过去，将匕首狠狠飞插进孙二娘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