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孙二娘半点不意外。

　　剧痛袭来的一瞬，她旋身将手中弯月刀脱手飞旋，刀光快得令人无从闪避。那些人处心积虑寻她破绽，而她，本就是在孤注一掷。

　　弯月刀在空中旋出数道寒芒，精准缠上不见君的腰腹，高速绞转之下，竟将他近乎拦腰斩断。含笑鬼骇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曾料到，名震一方的不见君，会是这般干脆利落的死法。

　　他冷眼望着萧寒僵立原地，气息断绝，那双诡异无神的眼眸彻底沉寂，才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相依相偎的两人。

　　孙二娘胸口鲜血狂涌，止不住地淌落，整个人软软靠在李望才怀中。两人的血从身上滑落，在地上蜿蜒汇聚，融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对不起……”李望才望着她渐渐失色的脸庞，泪珠一颗颗砸落，碎在她染血的衣襟上，“对不起……”

　　“别哭了，矫情。”孙二娘闭了闭眼，唇角却还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能叫世人知道，堂堂李侍郎，竟是个爱哭鬼。”

　　“每次我受点伤，你都哭得跟我要死了一样。”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浑身冷得像浸在寒潭里。

　　上一回这般滋味，还是两年多前。那次她重伤濒死，他哭得双眼红肿近乎失明，明明躺卧不起的是她，日渐消瘦憔悴的，却是他。那段日子，朝堂与民间只道李侍郎为国事殚精竭虑，谁也不知，他所有的憔悴，全是为了怀中这个女子。

　　“二娘，对不起。”

　　“好啦，我原谅你了。”孙二娘想抬手，轻轻碰一碰他的脸颊，可指尖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

　　“李望才，我……心甘情……”最后一字尚未出口，眼前便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李望才抱紧她，哭声骤然崩碎，反反复复，只剩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对不起。

　　“李侍郎，小老儿这就送您与夫人团聚。”含笑鬼握着淬了剧毒的短刃，眼神警惕，一遍遍打量着李望才，生怕对方使诈反扑。

　　可李望才只是哭得忘我。待含笑鬼抹好毒刃正要动手，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却骤然停了。

　　他小心翼翼凑近一瞧，只见李望才满脸泪痕，抱着孙二娘，早已没了声息。他将脸轻轻贴在她的额上，神情悲怆到极致，只剩一片死寂的苦楚。

　　含笑鬼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愣了片刻，终是摇头轻叹：“真是鹣鲽情深……竟真有人能伤心到断气。”

　　“罢了罢了，倒是毁了我含笑鬼的招牌。”他无奈叹道，“这般死法，传出去我还如何见人……”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王春桃立在马上收回长弓，手震得发麻。吴泽轩错过她身边，带着一支护卫队骑马而上。

　　“望才兄。”他几乎未等马停，就跳下来摔滚了一圈，踉跄爬着又跑而来，绕到正面才发现他怀中早已被血浸染的孙二娘。

　　“二娘，二娘。”吴泽轩试图呼喊苏醒她，又看向李望才，他们两人伤势太重。他试探的去触及鼻息，摸了摸胸膛，又摸了摸脉搏，等王春桃靠近时，只看到吴泽轩惨白的脸色。

　　“我试试。”王春桃头皮发麻，心脏也止不住狂跳，面色却不显露的挤开僵硬半跪在的吴泽轩。

　　她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垂下眸子擦了擦酸落的鼻涕，淡淡的轻声道，“没用了。”似乎只要她表现的足够平淡，就能坦然面对他们的死亡。

　　“找大人，大人肯定能救他们。”吴泽轩脑子里搜寻对策，“先给大人传信。”

　　“就算是海东青，一个时辰也到不了清平城。”

　　“那也可以先冻住，大人一定有办法的。”

　　“已至夏日，就算是用冰块封着，等大人回来，尸斑也早已显露，没用的。”王春桃戳破吴泽轩的幻想，见他几乎疯魔一般，双目失神的无措，她从袖子里掏出明心水往他脸上泼去。

　　“吴泽轩，冷静些。他们两人已逝去，当务之急是查出前朝之事，以告慰泉下之人。”王春桃多见惯了生死，比吴泽轩平静些，她起身看那倒了一地的人，又看到弯月刀，是在一具尸体旁。

　　王春桃蹲下查看，这人与一般练武的手掌老茧不同，端看身形的话，刚刚中箭而亡的那人也不似练家子。

　　她查看两人袖中，得出结论。一人用毒，一人暗器，更像是江湖之人。她扭头想要询问吴泽轩，却见他拿着沾血的物证失神。

　　“他们没有把物证交出去。”王春桃略有不解，这才遭前朝追杀吗？这份物证若是真重要到不惜一切，在皇城之内厮杀也不怕引起朝野注目，那几天他们这些学生早该被追杀屠戮。

　　“他们是保住这份前朝物证才死的。”吴泽轩瘫软的坐在地上，“我害死了他们。”

　　“不必轻易下结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王春桃说不明白这情形，大大小小十几具尸体横在街头，就算是销毁了证据，她和李花子他们也知晓信中之事，甚至字字句句都记得，找出朝堂细作也是早晚。

　　他们费这么大心思，甚至杀了李望才，就不怕朝廷知道？这么大手笔，更像是不在乎。

　　王春桃觉得这谜团就像是一个陈年老疾才刚刚被发现，还辨明不了病因，甚至连病症都很模糊。

　　“先将这些人的尸首带回大理寺，既然是前朝。”王春桃说着，突然一队人马就出现了，把他们团团围住，穿着打扮十分眼熟，是刑部的人。

　　王春桃看了眼吴泽轩，他已经收起情绪，稍稍起身整理衣裳，她知道今夜的事情没这么好糊弄过去，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死有没有朝堂之手笔在其中。

　　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色。

　　天蒙蒙亮时，桑落和周小青他们就站在了清平城外。这几日她刻意的没从宿舍再回到清平，她不确定清平的人有没有收到皇城来信，是否已经知晓了吊坠之事。

　　她略微忐忑，只是面上不显。周小青也难得紧张，都说近乡情怯，微妙的心情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