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周兄。”秦钰拱手作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刚到手的房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头看向身侧，“昭妹，莫再缠着周兄了，他尚有要事在身。”

　　“好吧……”祁昭扮作的桑落小嘴一嘟，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任由秦钰将自己抱起。她一手环住秦钰的脖颈，另一手软软挥了挥，“大福哥哥再见。”

　　“小昭妹再见。”周大福眉眼弯成两道细缝，脸上堆着一团和气，直目送那对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了笑容。

　　“大人在想什么？”秦钰低声问。

　　“我总觉得，周大福刚才那笑，看着有些瘆人。”桑落懒懒靠在他肩头，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已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分明是藏着急事。

　　话音刚落，西北角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刚过午后，原本聒噪的虫鸣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一阵令人心头发紧的死寂。

　　“去看看。”桑落轻声吩咐。秦钰抬眼望去，远处已有黑烟袅袅升起，那声响，分明是剧烈爆炸。

　　街上行人纷纷朝着黑烟方向涌去，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紧张，齐齐望向那间出事的铺子。爆炸声正是从羊角街传来的，街头巷尾人潮拥挤，众人见状，立刻自发上前救火。

　　待周小环带着衙役赶到时，明火已被扑灭，只余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残架，冒着缕缕青烟。她一眼便看见老山村的吴文理守在外围，正带人拦着围观百姓，不让任何人靠近。

　　吴文理一见周小环，急忙上前将她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里面死了六个人，全都烧焦了。死的人太多，我没敢让旁人进去，这事……怕是不小。”

　　周小环脸色一沉。

　　她认得这铺子——那是当年神明大人留给翠芽的面包房。

　　记得神明大人离去不过两年，铺子便被翠芽的父兄强占。翠芽性子软，未曾争执，还是木子与吴月辗转找到村长，为她争了几亩薄田，另寻了一处营生。

　　周小环带人入内勘验。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只能从身形大致分辨：应当是翠芽的父兄、嫂侄，另有一男一女两具陌生尸首。那女子身形，竟与翠芽有几分相似。

　　“去查，今日可有翠芽入城的踪迹。”

　　她仔细扫过四周，并未发现火药痕迹，满地皆是细碎粉末，屋顶也被整个掀飞，绝非寻常失火。

　　“怎会烧得如此惨烈……”吴文理在外维持秩序，心中暗自嘀咕，“就算天干物燥，也断不至于这般。”

　　“小孩子家家，别往这边凑。”他见秦钰抱着个女童驻足不前，连忙上前阻拦，伸手轻轻按住桑落四处张望的小脑袋，“小孩子不能乱看，晦气。”

　　“这里刚出了人命，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吴文理好言相劝，可秦钰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与周遭一众看热闹的人截然不同。他只得无奈道：“兄弟，听哥一句，快带孩子走吧。”

　　桑落却忽然伸手，指向不远处：“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秦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顿。

　　不远处，正是摄政王盛誉与周小青。盛誉竟将整担糖葫芦都包了下来，一手握着插满糖串的草把子，一手轻轻牵着周小青。

　　四目相对。

　　秦钰抱着桑落缓步走近。周小青与盛誉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怀中那女童身上。

　　“大人？”周小青试探着轻唤一声。

　　桑落立刻扬起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脆生生道：“小青姐姐好，我是祁昭，今年六岁啦。”

　　是大人，错不了。

　　一直悬着心的周小青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还以为祁昭妹妹不曾进城。”

　　“我们就住在姐姐隔壁的院子哦。”桑落眨了眨眼，语气软萌，话里却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威胁，“要是有坏人欺负小青姐姐，小昭昭可以立刻把他插进土里。”

　　她就这么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当众“威胁”盛誉。盛誉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随手拔下一支递了过去。

　　还算有眼力见。桑落心满意足地接过，咬下一颗甜糯的山楂，弯眼笑道：“谢谢姐夫。”

　　周小青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忍不住挑眉。她分明察觉，盛誉并不讨厌桑落大人。明明桑落大人从前对他百般挑剔，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训犬？

　　“等会儿你带我去见孙苗。”桑落压低声音，对周小青道，“就说我与哥哥走散了。”

　　她已收完周大福身上的能量，下一个目标，便是孙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匆匆跑来，老远便开口：“真是你啊，小青！”

　　“文理哥。”周小青淡淡一笑，“许久不见。”

　　“原来你们认识。”吴文理看向秦钰二人。

　　秦钰温声解释：“今日一早我们便在客栈落脚，恰巧住在隔壁。”

　　“文理哥，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周小青怕他追问不休，连忙转开话题，“方才声响极大，我们也是过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不知为何，这铺子突然炸了，转眼便烧得面目全非。幸好各家都备有水缸，才没连累隔壁铺子。”

　　“莫非是歹人用了火药？”吴文理百思不得其解，“可若是仇杀，何至于炸死翠芽一家老小，连孩子都不放过，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追查吗？”

　　桑落歪了歪头，语气稚嫩却笃定：“应该是粉尘爆炸。”

　　她顿了顿，看向吴文理：“死的人里，有翠芽吗？”

　　“都烧得看不清面目，不过……确实有一具身形与她极为相似。”吴文理惊讶地看向眼前这小女娃，“你这丫头倒是聪慧，连粉尘爆炸都知道，我竟一时未曾想到。”

　　桑落露出一脸无辜，望向周小青。周小青心领神会，轻声圆场：“是我们方才在路上闲谈，被昭儿妹妹听去了。”

　　“想当年，神明大人对翠芽千叮万嘱，让她小心经营，万万不可大意……没想到，终究还是落得这般下场。”吴文理一声长叹，周遭几人也随之沉默，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脸色一变：“难道……是翠芽自己想与他们同归于尽？”

　　“文理哥，慎言。”周小环恰好走到近旁，低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她随即向盛誉微微躬身，本欲称“王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只淡淡唤了一声，“盛大人。”

　　吴文理对朝局不甚了解，见周小环这般态度，立刻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再不敢有半分散漫。

　　“文理哥，这里便劳你多照看。”

　　“我懂。”吴文理立刻会意，“我这就去调建筑五组的人过来守着，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