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婆婆，多谢。”孙二娘经过两日夜的恢复，已经精神大好，如常的下地走路。她接过冯婆婆递过来的鲫鱼汤，很是鲜美。

　　她昨日虽精神不济，但还是隔着门听到了一些。这家有六口人，冯婆婆和孙子，还有她弟弟弟媳及弟弟的儿子儿媳。

　　巧的是她生女之后，她儿媳也生了个男孩。此刻这个家有两个产妇。

　　“姑娘，你刚生产，要多穿些。可不能吹风，月子可得做好，这是一辈子的事。”冯婆婆絮絮叨叨的，很是关切，虽然不足一米四，站着和孙二娘坐着一边高。

　　“我晓得，婆婆。”孙二娘不善言语，“婆婆，等我好了，一定报答你。”

　　“不计较这个，我们不图这个。”冯婆婆精神抖擞，和她面色灰黄形成反差。“我们可是受了神明大人恩惠的人家，要多行善事以报神明。”

　　“神明大人？”孙二娘略有惊讶，小心询问打探，这一切都是神明大人安排的吗？

　　一提到神明大人，冯莺就打开了话茬，说了一大堆夸赞。又讲述了神明大人如何来到她摊子上跟着学竹编箩筐，又如何惩戒僧人张海清，又派人送了她一车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一车东西加上神明大人威名，如今他们莱家在这庄子上日子也好些，多少人都多看他们一眼。

　　“以前他们都叫我莱婆子，现在他们都跟着神明大人，唤我冯婆婆。”冯莺没想到大半生之后，自己又重新与冯这个字产生联系，她还记得自己被叫冯二丫头的岁月。

　　“莱婆，莱婆。”正说着话，外头有人走进了院子，向这一处张望。院里头的孙子正在择菜，也跟着站起身，“李阿奶。”

　　冯莺已经快步走出门去，“李婆子，都说了要喊我冯婆，你又忘了。”

　　李婆子笑声爽朗，“忘了忘了，这叫习惯了，都快忘了。这新下的鸭蛋，你弟儿媳不是昨儿刚生，正好补补。”

　　“你这送的及时，我家秀儿最喜欢你家这老鸭蛋。”冯莺见李婆子笑意未止，还想说些什么。

　　“你这昨日叫村西头那老刘婆接生了两回，莫不是，还有个儿媳妇？”李婆子悄悄打探起来，村里任何新鲜事，她都要问上一嘴。

　　“你这话说的。莱家现在可就一个儿，哪来两个。是这秀儿头回生，发作几次，没个准。”冯婆留了个心眼，未敢告知。

　　“也是也是，哪像我们年轻时候，刚在地里疼着，到家就能生，秀儿毕竟是村长家的，还是金贵些。”李婆子又八卦道，“今儿还下不了床？这身体以后，还能生不？”

　　“李婆子，你再说，信不信我明儿下地告诉我爹去！”秀儿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传来。

　　李婆子立马讪笑而逃。

　　孙二娘坐在床边听着这段话，冯婆婆故意隐瞒了这事，秀儿也是，应当是不想节外生枝。还好他家也有个产妇，孙二娘不禁庆幸，只是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孙二娘不知道谁在找她，但是见到了亲卫的尸体，来者必定不善。她不能久留，给冯婆一家带来祸事。

　　是夜，她将孩子托付给冯婆，简单说明自己神明学生的身份。

　　“我晓得。”昏黄的烛火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脖子瞧，“我原先在大户人家做过几年，从未见过你脖子上这银坠这质地，只在神明大人手腕上见过个一模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神明大人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让你碰上我。”“我们一家，尤其是秀儿，都得感谢神明大人。若不是神明大人，我们这日子过的，连稳婆和大夫都请不起。”

　　“秀儿不是村长的女儿吗？”

　　“他不喜欢秀儿，要不然也不会嫁给我们这户穷人家。”冯婆叹口气，“秀儿是好孩子，受苦从不吭声。”

　　“冯婆，孩子要托付给您了。若是，我回不来。”孙二娘抿了抿唇，“等上两三月，去找吴文鹤吴左丞或是吴员外郎府的李花子，将孩子的消息说给他们，就说是孙二娘的。”

　　“孩子，要不你留下吧。我们这吃的都够。”

　　“冯婆，有人要追杀我。我不能连累你们。”

　　“孩子，要不你去求求神明大人。她定会保佑你。”

　　“神明大人已经去了清平。”孙二娘看了看外头渐渐黑的夜色，“冯婆，时间不多，我先走了。”她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又笑道，“冯婆，神明大人会保佑我的。”

　　“明儿我就去土地庙拜拜，让他们都保佑你。”

　　“多谢冯婆。”孙二娘说罢，看了眼襁褓的婴儿，还小小一张皱巴的脸。孙二娘推开屋子，头也不回的反手将门关上，大步离开了。

　　冯婆一边给门开了条缝隙，一边看着在夜色里消失的背影，嘴里念叨，“作孽哦，还没坐月子，以后要落病根。命苦啊这孩子。”

　　冯莺的村子就在皇城边不远，离她住的庄子也不算远，但是深夜独行，还是有些吃力。

　　天快亮的时候，她总算到了。她先是去查看了猫碗，没有鱼干。猫倒是围过来了，喵喵的叫唤。她握紧匕首，看到院门外的门已经大开，，竟然还有炊烟袅袅。

　　她随手从路边捡了一根木棍，慢慢撑着身走过去，一路奔波她确实多了些狼狈。

　　她刚进院子，轻轻咳嗽两声，看向半露天的小厨房。那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笑起来良善温和，一个有瘦瘦小小，看到她的时候也非常欣喜。

　　“孙姑娘。”其中一人已经上前，“我们奉公主之命接您回城。”

　　“你们是？”

　　“我们是公主收留的难民，这是我表兄张蜓，我叫阿柴。公主这几日在朝廷得罪了些人，有人想以您相威胁，好在您逃脱。公主让我们在此守住，等您归来。”小个子男人看起来年岁不大，更是一脸天真，“因为不知道您是否真的回来，所以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煮了粥您吃吗？”

　　“孙姑娘，是否要我去请个大夫？”张蜓见孙二娘脸色苍白，又下意识看向她肚子，“要不我先扶您进屋休息？”

　　“可是这里不是，不大安全。万一那些人还回。”阿柴一脸惊恐，“我们又不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