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娘，您还好吗？”马车里摇摇晃晃的，晃得孙二娘头疼。她一直捂着肚子，又一手扶着脑袋。阿柴担忧的看着孙二娘，时不时问张蜓有没有进城，他害怕有人追上来。

　　总算到了城门口，盘查也松。他们很快就进了城，只是孙二娘的状态一直不好，偶尔喊一句肚子疼，搞得阿柴不知所措。

　　“到了到了。”阿柴如释重负，对着满脸难受的孙二娘道，“这是公主给我们暂住的宅子，我马上让我阿妹去请大夫。”

　　孙二娘难受的说不上话，只是虚弱的点头。

　　“孙姑娘，到了。”张蜓撩开帘子，看着马车里痛苦紧闭双眸的孙二娘似乎要随时昏过去，他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阿柴，阿柴微微撇开目光，只是轻轻问，“孙姑娘，孙姑娘。”孙二娘这才微微睁开眼，“我好难受，肚子好痛。”她摸着鼓着的肚子，紧张又害怕，“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蜓此刻冷静几分，“姑娘别怕，马上就派人去请大夫。姑娘先下车，我们先回去休息。”

　　“我，没有，力气。”孙二娘说着就闭上眼，“好累啊。”说话声与掉落声一道，是一把匕首，只是孙二娘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快要晕过去。

　　“那要冒犯姑娘了。”阿柴的声音也微妙起来，有种介于童声和成年之间。

　　如果孙二娘睁开眼，就会发现原本瘦瘦小小的阿柴此刻变成了一个正常的身形，他一把抱起瘦削的孙二娘下了马车。

　　他步履稳健，张蜓亦跟在他身后。迎上来一个丫鬟，嘱咐道，“去请宋兄来瞧一眼。”说罢他看向怀中的女子，似乎已经昏迷，只是苍白无血色的脸色仍是痛苦皱眉。

　　“孙姑娘，已经为您请了大夫，您再忍忍。”

　　孙二娘还是没反应，只不过走到半路，张蜓突然喊了一声，“有血。”

　　阿柴也顺着感受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她裙摆已经湿润，黏糊糊的血因为是暗色的裙摆很难看出。

　　“去请稳婆。”

　　“是。”张蜓立刻奔走，阿柴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张蜓将刚刚孙二娘的匕首收好交给了门房，嘱咐他们送去领头之人那里。

　　此处宅院隐于皇城之中，多是一些小官和做生意的，倒也少了三教九流。只不过现在七找个稳婆，张蜓有些犯难。

　　当时接到命令，也没说是个要生的孕妇，只是说怕胎落，少了些要挟的把柄。故而他们只招了大夫，这稳婆一时半会的。

　　张蜓一边犯难，一边出了宅子去寻。

　　今日是肖府和李府结亲的大日子。路上的人多了些，都是打算去趁着出嫁的时候抢一些喜钱。

　　不过这些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做好份内之事。张蜓托人找了两处，总算是寻得一个稳婆，心里头打鼓，总觉得不安。

　　“可别死了。”他嘀咕着，领着稳婆往宅子处去。可宅门禁闭，连灯笼都没了。

　　灯笼没了，是他们的暗号。

　　出事了。

　　张蜓脸色难看，孙二娘该不会是被那些人救走，此刻暴露，已经不能上前。

　　稳婆催促着，问还有多久到？张蜓只能硬着头发将她骗到其他巷子口。

　　张蜓处理完，擦了擦手，收拾妥当后，才趁着人群到了另一处宅子。那里的灯笼换成了秋风落叶图。

　　“出了何事？”张蜓走进屋子，里面还有两个眼熟的人，“阿柴呢？”

　　“他，死了。”

　　“他，死了！”张蜓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几个人闯进，你们俩如何逃脱？”一瞬间，他的眼神多了质问和怀疑。

　　“没有人闯入。”

　　“没有人闯入，是下毒？”张蜓猜测。

　　“他身上只有两处伤口，一个在胸后，一个顺着下巴处斜向上。”宋大夫说的时候算不上冷静，“是极其亲近他之人才能做到，甚至是怀中之人。”

　　“你是说，这是，孙二娘干的。”张蜓到抽一口冷气，“她不是，不是要生了吗？”

　　“这也是装出来的？”张蜓不可置信，“我分明看着她大着肚子，血顺着裙摆到了地下。”

　　“应当不是你看起来应当是羊水破了要生产。”

　　“那她也跑不远，我们为何不追？”

　　“她太可怕了，我们根本打不过。”宋大夫身边侧坐着的少年终于出声，那衣袖无力的落在一边空荡荡，张蜓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特别苍白。

　　“你胳膊。”张蜓看着他子，“她砍的。”

　　“她逃跑时被我撞见。”少年光是回想那一刻，浑身都开始发抖，是面对生死而灵魂的颤栗。

　　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甚至浑身是血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去。可下一刻就给他一刀又一刀的攻击，角度刁钻的让人猝不及防。

　　甚至连力道也不输男子，让他握着刀的手震得发麻脱力。那一刀几乎将他胳膊砍断，宋大夫和其他人也无力抵抗她，还在她无心恋战，才让其他人幸免于难。不过此时他也已经流血过多，只能悬臂求生。

　　张蜓光是听闻，就能想到那场景何等骇人。

　　“孙二娘是罕见的高手，即便临近生产，我们也没有办法对付她。”宋大夫说这话的语气也十分沉重，“门口守着的小马和老金也受了重伤。”

　　“这么一个高手，居然未被提前告知。”张蜓不禁怨恨道，“那些耳朵是怎么做事。”

　　“她一直在李望才身边，不在江湖。那些耳朵才查不到这些事。”

　　“可她是神明学生，神明学生应当是仔仔细细的调查，如今这就是无谓赴死。”张蜓一腔愤恨无处安放。

　　“她现下当是生产。”宋大夫安抚张蜓，“我已经送信给首领，守住吴李两府，必定能抓住她，为兄弟报仇。如今那些学生都在李府，所幸她的匕首已经拿到，可作为信物引出他们。”

　　“还有一个时辰，李府就要嫁女。”

　　......

　　“还有一个时辰，明珠阿姐就要出嫁了。”

　　王冬宝不由感叹，“明珠阿姐你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李明珠坐在镜子前，笑得温和明媚，请来的全福娘子正在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李花子看着感慨万千，忽而热泪盈眶。

　　“花子姐姐，你怎么哭了？”王冬宝看向李花子。

　　“没事，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明珠姐真要嫁人了。”

　　“明珠阿姐，你怎么也要哭？”

　　“没，就是想到上次看到新娘子，还是在清平。是二娘和望才，也不知道二娘怎么样？算算月份，估摸着还有大半月就要生了，肚独自在外头，多辛苦。”李明珠用手擦了擦眼角，自从怀孕后，她总是心绪难平。

　　“二娘肯定会平安。”李花子垂眸避开众人目光，嘴角硬扯出几分笑意，“明珠阿姐，你这簪子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