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敏娘娘轿撵仪仗前行,流云发现各宫也只是带了一两名秀女前来请安。有的甚至没有带人来。流云稍感心安。明明有四十人,如今前来请安的秀女竟然不到八人。想到方才敏娘娘发落了一位。心下了然。想来不用多久这后宫定是热闹非凡。
流云随着敏娘娘进了内殿,立侧在一旁。敏娘娘虽然是贵人位份却是一宫主位,掌一宫主事。在皇后这里也是有一席之位的。这是流云万万没想到的。虽然是末位流云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景仁宫娘娘德妃带的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巴林·文岫。延禧宫娘娘辰妃带的是博尔济吉特氏伍函。储秀宫端敬皇贵妃带了两位汉军旗瓜尔佳戴妙,郭络罗骆絮。再就是长春宫敏娘娘带的乌雅流云。剩下三位被留在了殿外候命。
据说当今皇后乃是先后的嫡亲妹妹赫舍里仲悠。继先皇后命掌凤印主理六宫。端敬皇贵妃,德妃协理六宫事。
不一会儿便听见总管太监高呼“皇后娘娘驾到~”众嫔妃跪礼请安。“起客吧,众位姐姐平身。“一声略显青涩的声音落定。众人起身。流云悄悄看了一眼上位。这继后好年轻啊。
“听说新来的秀女已经分到了各宫,各位姐姐可还满意?”皇后仲悠亲切地问道。皇贵妃悠悠的叹了口气“本宫这边运气还不错,戴妙,骆絮愣着做什么,还不给皇后娘娘请安。”“瓜尔佳戴妙,郭络罗骆絮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德妃向文岫使了一个眼神。一身淡黄色旗身的俏皮的小丫头跟在二人身后拜下巴林·文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博尔济吉特伍函,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流云见敏娘娘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乌雅流云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五个妙龄少女齐齐的跪在大殿中央。皇后前后看了看点了点头微笑道:“各位姐姐的眼力劲儿都是极好的,挑的人也是水灵的很。到让本宫想起刚进宫的时候了。都平身吧。来~看赏!”“谢皇后娘娘”五人齐齐起身后。回到了各宫主位身后。
此时一名掌事姑姑前来跪拜“禀皇后娘娘,我家惠妃娘娘身有不适,无法前来请安,望皇后娘娘见谅。”还未等皇后开口,皇贵妃不屑道“听闻钟粹宫纳兰氏图清净把五位秀女都罚去了乾西四所。如今连请安都要作罢真是好大的排场。”“贵妃娘娘息怒。我家主子真的不方便。皇上才来瞧过得。奴婢不敢妄言”这位姑姑顶着上位的怒火硬是把话说完了。良久。皇后示意婢女传话道。“钟粹宫惠妃纳兰氏遇疾,不宜伴驾,责令修养半年。不得侍寝。退下吧”“这……皇后娘娘赎罪,皇后娘娘赎罪……”“不得放肆,带下去”掌事姑姑一声令下两名侍卫进殿带了下去。
“皇后娘娘不必为了这般小事生气,这届秀女年龄偏小即便去了乾西四所只当是历练一番也不是坏事”德妃抿了抿茶边淡淡的说道。“听闻敏贵人就遇到了一个不知礼数的,只是训斥了几句。太好性子,未免被人小看了去。”
“德妃姐姐教训的是,只是那孩子毕竟是容妃姐姐的亲妹。”敏贵人为难道。
“容妃?教出这等以下犯上的妹妹还有什么资格位居妃位。皇后娘娘可要位敏妹妹做主啊”皇贵妃轻轻点了点桌子。
“皇贵妃说的有理,传本宫懿旨。容妃教妹无道,以下犯上。令降为常在。其妹无状遣送回府”皇后微微笑了笑“贵妃姐姐可还满意”端敬皇贵妃突然笑了出声“不愧是皇后娘娘,果然赏罚分明,臣妾拜服。”众人齐齐拜了拜“皇后娘娘赏罚分明,臣妾拜服”“行了,本宫乏了,今天就到这里,跪安吧”
流云紧跟着敏贵人出了坤宁宫。里衣早已被汗浸染。被晨风一吹生了几分寒意。这位小皇后年纪不大但却拿捏着众人的生死。实在是位不容小觑的人。
回长春宫的路,似乎比去时更长。流云默默跟在敏贵人的轿辇旁,垂首盯着自己脚下的花盆底,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宫道青砖,而是布满无形荆棘的险途。坤宁宫中那一幕幕——钮祜禄闵艳的嚣张与瞬间倾覆,容妃被牵连贬斥,惠妃被禁足……尤其是皇后那看似温和却决绝的处置,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对宫廷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里衣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早春的凉风一吹,寒意直透心底。
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话本里的风花雪月。这是真正不见刀光剑影,却能顷刻间让人乃至整个家族万劫不复的战场。
敏贵人一路无话,直到轿辇在长春宫门前停下,她才淡淡地瞥了流云一眼,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记住坤宁宫所见,在这宫里,谨言慎行是根本,但有时候,光是‘不错’还不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该做什么。”
流云心下一凛,深深福礼:“奴婢谨记娘娘教诲,谢娘娘提点。”她明白,敏贵人这是在点她。单独带她去坤宁宫,既是抬举,也是将她划入了长春宫的阵营,更是让她亲眼见识了后宫倾轧的残酷,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训导。
回到听风阁,半夏早已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衣物。见流云脸色苍白,她心疼地赶紧上前伺候换衣。
“小主,您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半夏担忧地问。
流云摇了摇头,接过温热的手帕敷了敷脸,才感觉僵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些。“没事,只是……见识了些风浪。”她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刚刚吐露新芽的海棠树,幽幽道,“半夏,从前在家里,只觉得规矩多,不耐烦。如今才知道,家里的规矩,是为了护着你。这里的规矩……”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学习宫规的时间。流云整理好心情,重新打起精神来到后院。
严嬷嬷依旧板着脸,但今日的目光在扫过流云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别的什么,或许是……认可?或许是更深的考量。
其他秀女也陆续到来。西林觉罗齐菲看到流云,立刻凑了过来,小声问:“流云妹妹,你没事吧?早上……”她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关切和后怕。显然,钮祜禄闵艳被遣送、容妃被降位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东西六宫。
流云握了握她的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齐菲姐姐放心。”
富察兰楹和纳兰夏末也到了,她们看流云的眼神则复杂得多,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五人一同入长春宫,唯独流云被主位亲自带去见了皇后,经历了那样一场风波还安然无恙,这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
宫规学习照旧严苛。但流云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她不再仅仅是为了“不出错”而学习,而是真正开始用心去理解每一条规矩背后的深意,揣摩如何在不同场合运用不同的礼仪,如何通过细微的姿态和言辞传递信息,保护自己。她的动作越发标准,神态也越发沉静,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严嬷嬷偶尔会几不可查地点一下头。
练习间歇,一位面生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与引领姑姑低语了几句。引领姑姑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众秀女,朗声道:“传皇后娘娘口谕,念及新进秀女初入宫闱,特准明日巳时初,于御花园绛雪轩外,由内务府安排,学习宫廷插花技艺,亦可稍作散心。各位小主务必准时前往,不得有误。”
众秀女闻言,脸上都露出或明显或含蓄的喜色。连日来的紧张学习和压抑氛围,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且还是去御花园!
齐菲轻轻碰了碰流云的胳膊,低声道:“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了。”
流云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但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警惕。御花园……那是妃嫔、皇子、公主们时常游逛的地方。皇后突然安排这样的活动,真的只是让她们散心学习插花这么简单吗?
她想起敏贵人那句“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该做什么”,又想起坤宁宫里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
明天的御花园之行,恐怕不会只是一场风花雪雅的技艺学习。那或许,是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是她们这些新秀女在更高层面的“贵人”面前,第一次集体亮相的机会。
流云深吸一口气,看来,她必须好好准备一下了。不仅仅是插花技艺,更是心态和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