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一路都在回旋着娘娘们的对话,言语间似乎对这届秀女并不满意。随着贵人的仪仗不知何时众人返回了长春宫。
齐菲,兰楹,夏末一字排开在主殿前候着。未敢擅自离去。原本闵艳听了姑姑们的训诫想向贵人讨饶免了去前西四所。没成想来的竟是四名侍卫。将她直接拖出了宫门。领头的是负责闵艳的教习姑姑,见仪仗归来,立马上前请罪“奴婢余琴调教无方,请娘娘责罚。”敏娘娘摆摆手自顾自地往主殿走着“起来吧,琴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几个小丫头不懂事,理应多看顾一下,长春宫出去的人不能没规矩。本宫不喜罚人,但求和顺。懂?”“奴婢明白,一定好好教导小主们规矩。请娘娘放心。”余琴小心的回话。看着早膳的糕点敏贵人随手点了几样赏了下去“叫她们散了去吃点东西吧。”“是。”
流云帮孙姑姑分了赏赐给三人。便带着自己的那份回了听风阁。
“半夏,更衣。”流云放着桌上的早膳一口未动直接回了卧室准备更衣。不是她不饿而是一想到今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她是真没心思吃东西。四十人只有五人得以面见皇后大典还选什么。惠妃被禁足。容妃一下子就变成了常在。这可不是降了一个位份。皇后不可谓果断严肃一点都不像表面那般清纯无害。而敏贵人只用了一句话就送走了“闵艳”顺手送了皇贵妃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厉害。还是早日出宫为好。
“小主这是哪里不舒服嘛出了这么多汗”半夏疑惑道。“别问了,小心处理”流云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衫,正要用膳,就听见敲门声“云妹妹,你在吗”齐菲的娇柔的声音传来。流云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半夏开门“齐菲姐姐安,可是用过早膳了。”说着齐菲的侍女英儿就将敏贵人赏的两份糕点端了上来“云小主请~我家小主一直惦记着您。说是好东西姐妹当一起用的好”半夏立刻添了一双碗筷。“姐姐说的是呢,咱们同来本就是天缘。这敏娘娘的赏自是不错的。快请~”
齐菲走的还是不算顺畅,流云扶着她落了坐。“好妹妹,今儿真是吓死我了。你没见来的都是侍卫,动作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姐姐别乱想。闵小主有她自己的缘法。许是本就与这里无缘。怪不得旁人。”说着夹了一块荷花酥给齐菲。“也是,单就她的名字也是让人避讳的。别顾着我了,你也一起,这豌豆黄看着不错。来~”“好。”流云不再客气,实在是饿了。豌豆黄,佛手酥,桂花糕,绿豆糕,栗子糕,松子百合酥,杏仁豆腐,再来一份馥郁杨梅饮。入宫这段时间总算吃了点像样的膳食了。“呵呵”齐菲用手帕掩了掩笑。“云妹妹真是好胃口。”“齐菲姐姐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古人云“民以食为天”吃好睡好身体才好。嘿嘿”流云憨笑了两声。“话说回来,据说选秀之日皇上也会来,不知道真的假的?”齐菲擦了擦嘴角像好奇宝宝一样问道。“就算皇上不来,不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呢。咱们运气好,想必都会有不错的去处。”流云宽慰道。“有个去处就好。好妹妹你可一定要帮我。”齐菲担忧道。流云不知如何开口,这宫闱深深变化莫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从。流云握着齐菲的手拍了拍说:“好姐姐,你这么聪慧乖巧贵人们一准儿喜欢。比我不知道好了多少。且莫担忧。”
用过了点心,又说了会子话,西林觉罗齐菲见流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体贴地起身告辞,带着英儿回去了。
送走齐菲,听风阁内恢复了宁静。流云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齐菲的依赖和那句“一定要帮我”言犹在耳,让她感到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在这深宫之中,自保尚且艰难,又如何能轻易许诺庇护他人?可齐菲的真诚与柔弱,又让她无法硬起心肠全然推开。
“小主,您累了吧?要不歇息一会儿?”半夏轻声问道,手脚利落地收拾着杯碟。
流云摇了摇头,“不了,歇多了晚上该走困了。”她坐直身子,理了理思绪,“半夏,你把之前母亲让人送来的那几本讲宫中旧闻和规矩注疏的书找出来,我再看看。”
“是。”半夏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了几本看似不起眼的线装书。这些都是富察氏精心搜罗来的,并非官方典籍,多是些卸任老宫女或不得志太监的私下记述,虽不成体系,却往往有些规矩条文之外的“人情世故”。
流云翻开书页,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在文字上。她想起早间在坤宁宫,皇后处置惠妃和容妃时,德妃与皇贵妃一唱一和,敏贵人看似无奈实则精准递上“刀子”的情景。这些娘娘们,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她们今日能抬举你,明日或许就能舍弃你。钮祜禄闵艳便是前车之鉴,家世显赫又如何,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更加清醒。齐菲的友情固然珍贵,但在这宫里,过于紧密的捆绑有时反而是拖累。她得学着敏贵人那般,看似温和,实则心中有尺,行事有度。
正凝神间,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小安子略显急促的通报声:“流云小主,孙姑姑来了。”
流云心中一凛,连忙起身相迎。孙妙兮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在流云身上扫过,见她衣着素净,案头还放着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奴婢给流云小主请安。”
“姑姑快请起,折煞流云了。”流云连忙虚扶一下。
孙妙兮直起身,道:“贵人娘娘吩咐了,明日御花园学习插花,让小主务必准备着。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娘娘说,小主今日沉稳,她看在眼里。望小主明日亦能如此,多看,多听,少言。御花园景致虽好,却也人多眼杂。”
流云心领神会,这是敏贵人在提点她。“是,流云明白,定不负娘娘期望,谨言慎行。”
孙妙兮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内务府刚传了话,因着……一些变动,原定五日后的大选提前至三日后。时间紧迫,这两日的规矩学习会加倍严苛,小主需得心中有数。”
大选提前了!流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只恭敬道:“是,多谢姑姑告知,流云会好生准备。”
送走了孙妙兮,流云缓缓坐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大选提前,这意味着留给她们适应和准备的时间大大缩短。是因为今日处置了两位妃嫔,空出了些位置?还是皇上或太后那边有了什么新的考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提升自己总是没错的。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书卷,那些记载着前朝旧事、宫中隐晦规矩的文字,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重要。
“半夏,”她轻声吩咐,“把我那套湖蓝色的宫装找出来,再检查一下首饰,务必简洁得体。另外,晚些时候我们去后院,你再陪我练练走姿和仪态,尤其是转身和下拜的动作。”
“是,小主。”半夏应下,看着流云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心中也安定了几分。她的小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座吃人的宫殿。
流云知道,明天的御花园,后日的大选,都将是她必须谨慎应对的关卡。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在这波涛暗涌的深宫,她这只刚刚学会振翅的小鸟,必须飞得更高,更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