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幽禁,十三被幽禁养蜂夹道的事很快传回了文昌苑。一时间满府动荡,不少人选择离开了文昌苑,雪梅没留人。
石子琴听着宫人们说着养蜂夹道的环境如何极其恶劣,冬冷夏热,物资极度短缺,心里一度慌乱。生怕连累到自己。
流云一路陪着十三来到幽禁的居所。为了让十三住的舒服些,流云使了些银子让人把养蜂夹道里里外外收拾了出来,四贝勒也命人趁夜送了些物资来。侍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了进去。
十三和流云下着棋,流云看着不对又撤回了一子。十三皱眉道“云儿,这棋品不行阿,老是悔棋,还能不能行了。”流云笑着换了个位置放子说道“反正爷现在有大把的时间陪臣妾悔棋,急什么!”十三点了点头“这倒是。来,让爷好好教教你!”半夏突然跑来,“恭喜爷,福晋,石子琴福晋早产诞下一子。求爷赐名。”十三愣了愣想起石子琴这茬,不免烦闷,放下棋子,不理会半夏。流云摆了摆手,让半夏下去。流云为十三披了件衣裳“爷若是想见妹妹和孩子,晚上,我来安排。”十三摇了摇头“不必了。先这样吧。”尽管四贝勒经常送些物资过来,但是对于养尊处优的十三爷。养蜂夹道的日子堪称煎熬。不过皇帝并没有阻止流云陪同。
当晚,流云悄悄穿着黑色斗篷回了文昌苑,雪梅立刻跪拜了下去“流云扶起雪梅,快起来,府里上下还需要你多看顾着。”雪梅哭着“姐姐,圣旨并没有罚您,您回来吧。养蜂夹道那种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地儿。”流云笑着拍了拍雪梅“好妹妹,正值多事之秋,府里的大情小事你多担待一些。”雪梅立刻跪下“雪梅谨遵福晋示下。”流云再次扶起了她,“对了,子琴那边,你多照应下,爷最近心情不太好顾不上。让她别乱想,好好养身体。照顾好孩子,爷的俸禄被停了,府里的开支都缩减了不少。姐妹们多担待。”雪梅点了点头。“福晋放心,雪梅会安排好的。姐妹们平日都有自己的私房钱还有您平日的赏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流云点了点头。吩咐半夏和苏华收拾了一些细软,就悄悄回了养蜂夹道。
十三抱着流云问道“爷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你又回来干嘛,这里这么冷。”流云亲了亲十三的脸颊“爷在哪,哪就是流云的家。文昌苑不过是个宅子罢了。”十三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辛苦你了,宫里,府里。来回跑着。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流云蹭了蹭十三。“说什么呢,不带我你想带谁?兰锦?”十三皱眉道“关她什么事阿,你我之间没有别人。”流云拍着十三“皇阿玛,只是罚的地方偏僻了些,我瞧着也不是真不待见你。这每个星期都有不同的折子发到你这里。四哥的物资也能悄悄的送进来,你且当闭关修炼了。”十三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好福晋。皇阿玛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废除太子的举动太大,估计没多久,太子就得复位。只不过是碍于局势,终究比不得从前了。”流云握着十三的手“快睡吧!”
养蜂夹道的生活,与昔日文昌苑的富贵荣华相比,不啻云泥之别。屋子低矮潮湿,夏日闷热如蒸笼,冬日则四壁透风,寒冷刺骨。按“罪籍”供给的份例十分有限,仅是维持生存而已。
然而,在流云的精心打理和四贝勒(胤禛)暗中接济下,这方小小的囚禁之地,竟也生出几分不一样的“生机”。
流云用带来的细软和四爷送来的银钱,悄悄打点看守,换来了些许炭火、厚实的被褥以及一些不易腐败的米粮干货。她亲自打扫庭院,在墙角辟出一小块地,试着种些易活的菜蔬。没有锦衣玉食,她便学着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做饭,一碗热腾腾的素面,一碟腌渍的小菜,也能让十三吃得眉目舒展。
十三阿哥起初难免消沉,但看着流云每日忙碌却从不抱怨的身影,听着她温言软语的宽慰,心中的郁结也渐渐化开。他开始主动分担些劈柴、提水的粗活,尽管笨手笨脚,却乐在其中。夫妻二人仿佛回到了最普通的人家,褪去了皇家的光环,只剩下最纯粹的相依为命。
他们依旧每日对弈,十三不再计较流云悔棋,反而饶有兴致地指点她,棋盘成了他们排遣寂寞、交流心思的天地。偶尔,十三也会拿起书本,在摇曳的烛光下静读,或是与流云谈论史籍,分析朝局。虽身处囚笼,心却未完全与外界隔绝。
朝堂之上,因太子被废而引发的震荡远未平息。大阿哥胤禔蠢蠢欲动,八阿哥胤禩一党亦积极活动,觊觎储位。康熙皇帝则似乎在冷眼旁观,并未立刻确立新太子,朝局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与躁动之中。
每隔几日,便有侍卫“例行公事”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邸报或抄录的奏折片段送入养蜂夹道。十三和流云心知肚明,这定是四爷的手笔,意在让他们了解外界动向,不至于完全闭塞。通过这些零碎的信息,他们能隐约感受到外面的风起云涌。
四贝勒胤禛的物资输送也从未间断,且愈发隐蔽巧妙。有时是夹杂在供给的柴炭中,有时是通过换防的侍卫传递,东西不算多,但都是必需品,尤其是药品和御寒之物,雪中送炭之情,让十三和流云感念于心。
流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趁着夜色,在半夏或红英的掩护下,悄悄潜回文昌苑一趟。
乌苏雪梅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用度大幅削减,但基本的体面尚能维持。她严格约束下人,禁止议论主子之事,倒也稳住了局面。
然而,人心终究是浮动的。石子琴生下儿子后(十三最终随口赐名“弘暾”,与流云后来所生之子同名,此处需注意区分,或可考虑为石子琴之子另取他名,如“弘昑”等),虽得了赏赐,但见十三爷自身难保,前途渺茫,心中不免惶惶,对那拉元秀等人的酸言酸语也更加敏感。
富察兰锦在幽禁中听闻十三被圈禁,先是震惊,随后是一种复杂的快意与失落交织。她家族似乎也受到了些微牵连,不再如以往那般风光,这让她更加沉默。
上官丹虹则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每日只是在自己的红枫阁内读书习武,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沉寂。
佟佳静之则开始频繁与娘家通信,其背后的户部尚书阿勒泰似乎在重新评估投资的价值。
流云每次回府,都能感受到这种暗流。她只能尽力安抚,赏罚分明,并再三嘱咐乌苏雪梅稳住大局,一切以待来日。
在养蜂夹道的清苦岁月里,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很快。转眼间,寒来暑往,竟已过去大半年。
十三阿哥的气质在这段日子里沉淀了许多,少了几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流云则更加坚韧,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风雨。
这一日,十三收到一份特殊的“邸报”,上面隐约提及,有大臣上奏,言及废太子胤礽行为疯癫,似有冤屈,而陛下近来偶有提及旧事,神色间似有不忍。
十三将纸条递给流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风向,可能要变了。
“云儿,”十三握住流云的手,低声道,“或许……我们离开这里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流云靠在他怀中,望着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轻声道:“无论还要等多久,只要和爷在一起,妾身都不怕。”
养蜂夹道的夜晚依旧清冷,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燃起了新的希望。他们如同蛰伏的潜龙,在困境中磨砺心志,等待着风云再起、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而紫禁城中的那把龙椅,以及围绕它展开的无声厮杀,远未到落幕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