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忽然出现两道光明隧道!原来是新鲜出炉的石台关守将、从五品抚远将军吴迪送来了手电筒:“县主,风暴肆虐,无法掌灯,只能用手电筒。可惜只有两只!”
苏澜大笑道:“我有!”
关城上下,灯火通明。很多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手电筒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差点亮瞎了双眼!
两层石制重楼隔绝了外面的风暴砂石。大家欢聚在一楼,笑语喧哗,群情激动:
“我们发财了,竟然缴获了四百多匹战马!四百多匹啊!北狄人都是一人两骑,有的还是三骑……”
“凡三骑者都是大小头目!”
“大车,还有三十多辆大车!鼓鼓囊囊,装满了粮食、帐篷、伤药……”
“弯刀,还有北狄弯刀!”
“还有弓箭!竟然还有精铁箭镞!”
“甲胄!既有牛皮甲胄,还有铁甲!”
“幸亏都运了回来,不然,风暴吹飞了,没了!”
声音和笑脸既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声嘶力竭大声叫喊,兴奋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这是查斑子的头颅……”高三郎大声呼喊道。
乔方和乔桃儿也高兴地道:“我们还在他身上搜到一颗黄色狼眼宝石!”
一颗宝石放到苏澜的手心,正是黄色狼眼锆石!
“看来,是查斑子得了这颗宝石,打开了关城,放查罗出了关!而恰好绑匪也来了,我们也跟踪追击杀来了!呵呵,查斑子眼眶特小,贪心甚大,见钱眼开,来者不拒,一颗宝石就能收买,还不如揽月关的金源眼界高呢,两颗宝石都拒不开关!”苏澜嘲讽道。她顿了顿,笑道,“自然,另外一颗还在查罗的手上咯?或许,他今日受到点拨,野心爆棚,会拿这狼王的眼睛宝石大做文章呢!”
常乐冷冷地道:“县主放心,我就是追到厄龙吉草原,也要宰了这匹狼,抠了他的狼眼!”
“有一个家伙带着两个喽啰,屡次三番想逃出战场,我抓住一问,竟然是敌酋头领,图尔马特部落的四王子乌加义!”杀四爽朗大笑。
苏澜差点笑喷。一个家伙,两个喽啰,三番逃跑,汗王四子,五加一(乌加义),真逗!
大家纷纷惊叹,由衷恭贺:“北狄王子被俘,大功!大捷啊!”
于小宝却恨恨不甘道:“我只缴获了两袋子肉干……”
“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快意无比!
“肉干好啊,那可是北狄人的军粮!”苏澜大笑道,“虎口夺食,于姑娘大功一件!”
“大功!大功!”
“万胜!万胜!”
苏澜兴奋地道:“对敌首战大获全胜!我们自己呢,可有伤亡?”
几个梯队立刻报名、查验!
结果是,没有死亡!没有重伤!甚至可以说没有轻伤!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轻伤者十多人,是刚刚在关城上被狂风卷起的石头砸伤的!而且大部分都是那些个“蠢货”。因为空气爆炸,开出沙尘蘑菇时,他们争相跑到城墙边看稀奇,结果被石头炸弹击中。
苏澜大喜过望:“太好了!石台关从此就叫杀虎关,也叫杀胡关!”
“杀虎关!杀胡关!”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惊天动地!
“万胜!杀虎关外野战,杀敌查斑子和北狄强盗四百来人!俘虏敌酋头领,图尔马特部落的五王子!缴获战马、兵器、辎重无数!伤亡为零!”苏澜激动地呼喊,“马大人,这可是盖世功勋!你又该上奏朝廷啦!”
杀四也道:“马大人,你今天竟然也上阵杀敌了!”
张凡道:“我也看见你了!马大人!”
“马大人?”
马大人没有回应。
不仅如此,他的护卫也没有回应!
“马大人?马大人?你在哪里,吱应一声!”
没有吱应。
众人开始慌乱起来:“马大人该不会是……”
顶着暴风石失,大家冲出重楼,扑向城墙。
杀四举起了喇叭:“马大人!”
声音嘹亮,可惜没走三尺,就被狂风吞噬!
苏澜目眦尽裂,手脚颤抖:“马澄肯定去找查罗去了!”她猛然抓住常乐和甘甜,声嘶力竭道,“放炮,放炮,冲着西北高岗放炮!”
惊天动地,烟花烂漫。在刹那间的光明之中,在飞沙走石奏出的交响乐中,他们看到了之前查罗等人站立的高岗之上,惊现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一匹骏马仿佛长了翅膀,飞到了天空,而上面高坐一个手握使节、峨冠博带的神仙。
正是马澄!
黑暗迅速降临,在风暴砂石的交响乐中,神仙马澄也不知仙游去了天堂还是地府!
苏澜的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头顶仿佛被重重打了一记闷棍,顿时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幸亏常乐、甘甜一左一右搀住了她。大家拥着她回到了重楼一楼。
“害人精!”苏澜气得脸色乌青,浑身哆嗦,咬牙切齿道,“要死便死,我绝不阻拦,何必害人?”
杀四也气得破口大骂:“马澄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家也禁不住历数马澄一路上种种可笑、可悲之处。
吴迪见他们口吐芬芳,深觉不妥,立马道:“诸位英雄辛苦了,赶紧去吃饭。我们准备了羊肉烩面肉夹馍,一人还有一碗酒!”
大家都心事重重,蹑手蹑脚下去了,只留下一些心腹、头目。他们实在放心不下。
吴迪跟手下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饭菜被送到了重楼一楼。
苏澜又是气愤又是悔恨。气愤的是,马澄胡作非为,害人不浅;悔恨的是,一时失察,竟让他上了战场,还成了失踪人员!
骂着骂着,苏澜忽然住了口。设身处地,她有些理解并同情马澄了。作为一个钦差,竟然丢了圣旨,那就是丢了身家性命!难怪他对那五份圣旨的执念太深太过!一看见查罗,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精神失常!若是换了自己,可能比马澄还要失态!
但是,对于截获并隐匿圣旨,苏澜一点都不后悔!不然,查罗拿着六份圣旨,号令漠北,一统诸部,说不定就是大漠一代枭雄,会对大成构成极度威胁!
如今骂也骂了,气也出了,得赶紧善后!当务之急,必须找到马澄!
见大家都不吃饭,担心地望着自己,苏澜非常歉疚,道:“你们吃饭,赶紧吃饭。卞雍,我且问你,这场风暴,何时能够停息?”
卞雍皱眉道:“观天象,也许一日,也许三、五日。总归,大漠的天气与京城、中原、东南沿海完全不同,不好推演!”
高大郎迟疑片刻,郑重地道:“有一次,风暴持续了十多天。”
吴迪也道:“因为关山阻隔,通常,关城内风暴停歇得要早一些,大漠那边的风暴要拖延几日。”
苏澜心如铅坠,深感无力。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在她的生命中已经出现了数次。老爷子被杀,苏萍被绑,再加上这次马澄失踪!
苏澜叹气道:“经过长时间磨合,马大人也算是对我们颇有襄助。尤其是桃李密约后,他屡次为我们向朝廷上奏。可是,说句诛心的话,他若死伤,还好交代,大不了拼着首战北狄告捷这大大的功劳不要了,抵了他死伤的过错!可如若马大人失踪、流落北狄,或者被掳,为北狄人利用,情况就大大不妙!尤其是,以马大人花心大萝卜的风流品性,贪生怕死的尿性,只怕他会卑躬屈膝,或者卖身投敌,出卖大成!那时候,他替我们上奏陈情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甚至是一场噩梦!那时,他越是为我们说话,就越会把我们推进深渊!”
苏澜还有一句话没说。自己如何,都是区区小事!只是牵扯到父亲,甚至诚王,那她就百口莫辩,万死不能赎罪!
糟糕的是,恐怕马澄的一些奏章已经摆上了皇上的龙案!
苏澜不禁心跳加速,脑袋剧烈疼痛。
虽然苏澜没有明说,可众人都是苏大将军的追随者,听从县主的号令,身家性命早就系于一身!所以大家都气急败坏,自然也是怨声载道。常乐、甘甜则把马澄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杀四却没有吭声。他双拳紧握,指节暴突,心中泛起杀意。只要危害诚王殿下和堆福县主,他杀四鬼挡杀鬼,神挡杀神!
同样杀气腾腾的还有张凡、雷子、屈明等人。马澄若敢危及苏大将军和堆福县主,即便跑到天边,他们也定会快刀一捺!
高家儿郎则互相丢了个眼神。他们高家差点家破人亡,他们不惜为恩人赴汤蹈火!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马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澜决绝道,“现在可以判断一下,马澄失踪,可能性无非如下,一是最好的结果,他就在关城之外的疆场上,活着,或者死了!到时无非上奏为他粉饰、赞歌!”
常乐立刻否定:“这不可能,他都天马行空成仙了,一定是随风逍遥快活去了!”
杀四也道:“人肯定不在这里。而且,那么高摔下来,必定受了伤!轻伤、重伤都有可能,生、死的可能性也是各半!”
“那么,我们做最坏的打算!”苏澜已经想通,决定不抱任何幻想,“他已经被卷到大漠深处,之后又被北狄人劫持或控制起来,为奴为婢,要挟大成!或者出卖大成,卖国投敌!甚至是作为对付大成的工具或利器来羞辱、掣肘、危害大成!”苏澜道,“所以,风暴停止,我们立刻出关、北伐!即便是大海捞针,也必须寻回!”
“出关!出关!”
“北伐!北伐!”
众人激动难耐。
“那好!”苏澜道,“吴迪、高智听令!”
吴迪、高智亢声回答:“属下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苏澜道,“立刻为北伐大军预备马匹、冬衣、帐篷、干粮、盐巴、草药、水囊、兵器、车辆、器械等。按照两千人的规模预备!马匹最少每人两骑!另外,如有我没想到的,你们也按照常情、常规、常备做好安排,比如攀越用的绳索、铁钩等等。”她顿了顿,“还有,杀虎关的粮草尽量派给北伐大军,待四大堡长从百合梁运粮到杀虎关后,吴将军让他们把粮食、银两、青盐等多数交给你们,填补军资!我会写信跟揽月关守将马垅说明情况!”
“是!”吴迪和高智赶紧下去忙碌。
“洪珅、袁飞听令!”
袁飞赶紧起立道:“洪珅校尉不放心,去……那儿了。”
下了战场,袁飞自然是去见心上人去了。
苏澜有些愧疚,道:“我还没有时间去看望她。袁飞校尉,请你马上把洪珅请来,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们!”
袁飞答应,飞奔而去。
苏澜沉吟稍许,继续道:“叶林、高智、高罗山听令!”
恰好他们都在,苏澜道:“因为你们的任务事关机密,请到重楼二楼细谈。朱孩儿你也来。诸位稍等,待洪珅、袁飞来了,甘甜上楼唤我。”说罢又对甘甜低语道,“给洪珅、袁飞找个僻静的地方,注意保密!”
甘甜边走边抱怨道:“马澄要成仙,害得县主还要辛苦上演寻仙记!”
苏澜哑然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