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石台关的关城和保安关既有相同之处,也有差别。和保安关一样,关城上也有石制重楼,不过只有两层。关城之南也是梯级抬升,分别有一个南重城即内重城;一个南瓮城即内瓮城。关城之北则是梯级下沉,也有一个北瓮城即外瓮城,一个北重城即外重城。外重城之外就是外壕沟。石台关也是建在崇山峻岭的山脊之上,岿然险峻,万夫莫开。
杀四上前,和廖旸、高礼攀谈起来。高礼十分机灵,也不介绍苏澜,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苏澜暗地观察。廖旸是个三十来岁的高瘦汉子,刀条窄脸,高凸颧骨,眉眼鼻耳嘴等五官都短短的,矮矮的、小小的,窄窄的,瘪瘪的,淡淡的,全部挤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局气。仿佛五官再长一点高一点大一点宽一点厚一点浓一点,那瘦削的刀条脸就容纳不下了似的。真乃刻薄之相,绝对不是胸襟开阔的豪爽汉子!
不知怎的,越看,苏澜越觉得廖旸此人似曾相似!但苏澜可以肯定,今世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难道是前世见过的人?或者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人士?可苏澜冥思苦想,确认前世也没见过此人!可奇怪的是,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更加强烈!
这时,就听杀四问道:“请问廖将军,我们得知,石台关今年以来也曾擅开马市,走私过粮食、青盐、草药、铁器、弓弩等违禁物,还有大成妇女。将军如何解释?”
“回将军,此事我已向前面巡关的几位将军解释过。”廖旸微微一笑,法令纹又深又长,显的刻薄之甚!
廖旸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胸有成竹地道:“去年冬月,末将因为身体抱恙,无奈回云城休养,诸事交给副将、从五品抚远将军安远执掌。不料他胆大包天,贪婪成性,数次擅开马市,走私军资。末将只好先后上奏隋大将军和袁欣将军,这才将安远锁拿,不料他竟然在云城的石头军监里畏罪撞墙自杀了……”
等一等,安远?这么熟悉的名字?这不是高义、高礼的上司,蔚州卫兵大营里的从五品抚远将军吗?正是因为他调任云城,查顺才接替了他的职务!
这么巧?他被调离蔚州,给查顺让道!又在石台关给廖旸让道,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廖旸此言一出,高礼、冉令、扈冲、杨明等六十来人都惊呆了。什么,老上司安远将军畏罪自戕?
苏澜心里却一阵冷笑。这么说,所有的罪责都是别人的?廖旸干净得就像剥了壳的鸡蛋?这不是赤裸裸地栽赃给一个不能说话的死人吗?
苏澜给杀四使了一个眼色。杀四继续问道:“原来罪魁祸首是这位安远将军?那请问,安远何时上任石台关副将?你是何时上任的?他前后擅开了几次马市,贪污了多少军资、银两?有无汗血宝马、海东青之类违禁物品?”
“回将军。安远是两年前上半年来到石台关的,末将是两年前下半年来的。至于他开了几次马市,贪了多少军资、银两,有无汗血宝马、海东青之类违禁物品,末将一概不知,因为审讯的是隋大将军和袁欣将军!”
吕梁也曾说,两年前,蔚州军营从五品抚远将军安远调回云城。时间倒是对得上。
杀四瞄了一眼苏澜,继续道:“请问石台关从五品度支郎中景年何在?可否请来一见,他可是我的故友!”
苏澜发现,廖旸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景年抱恙,上月回云城休养去了!”
又是抱恙休养?
“我且问你,去年腊月小年之夜,北狄强盗马踏桑树镇,之后一路攻克丹石城,石崖城,北狄强盗是不是从石台关入得关?后来又从石台关出的关?”杀四突然又回到原先的话题。
“天爷啊!”廖旸愣了一下,忽然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道,“安远将军居然将北狄强盗放入关中?以至于北狄强盗长驱直入,差点造成云城失陷?难怪他要自杀谢罪!”
“什么,真的是石台关开关迎敌?”杀四怒极大吼,“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将军,不是您刚才说的是石台关开关迎敌的吗?我还不知道竟有此事!”廖旸立刻道,“苏大将军的先锋官真是火眼金睛!原来,竟然是安远将军勾结北狄强盗!”
杀四一下子怔住了。显然他被廖旸的胡搅蛮缠给绕懵了。
该死!竟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偷换概念!苏澜不动声色地望了乔桃儿一眼。
“有完没完?肚子饿死了,什么时候吃饭?”乔桃儿忽然大发雷霆地嚷嚷道。
廖旸一愣,死死地盯住了乔桃儿:“这位是……”
杀四赶紧介绍道:“这位是苏大将军的先锋官堆福县主!”
“末将拜见堆福县主!”廖旸赶紧下跪叩首。他一动,他的手下也赶紧下跪叩首。
“尽讲虚礼,烦死了!累死了!”乔桃儿看也不看廖旸,对杀四等人怒道,“我要沐浴更衣,我要吃饭睡觉!”
“高校尉已然知会,末将已做安排!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招待不周,敬请原谅!”廖旸虽然诚惶诚恐,但嘴角却勾了起来,“县主出生福建,没想到竟然会说云城话!”
乔桃儿一愣,有些慌张,有些脸红,怒道:“放肆!云城以后就是本县主的家,我学说云城话,有问题吗?再说,我若说福建话,你听得懂吗?”说着一顿叽里咕噜。
机灵!苏澜不由得在心里给乔桃儿点了个赞。这顿叽里咕噜,只怕乔桃儿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廖旸还真是狡猾!竟然从口音看出端倪!
“请县主饶恕末将鲁莽,实在是太过好奇!”廖旸赶紧让手下给县主等贵客安排房间、沐浴、吃饭。
堆福县主的房间被安排在重楼最高层。这里原是廖旸的指挥所。不过,比起袁云的做作,廖旸显得朴实多了,指挥所里都是兵器、兵书,没有虎皮、熊皮等花里胡哨的东西。而县主的床铺都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
苏澜和杀四、常乐、甘甜、卞雍、吉贵、朱孩儿、吴迪,还有马澄等人拥着乔桃儿就上了最高层。杀四自然安排了重重警戒。
大家纷纷夸赞乔桃儿聪明机警,回答廖旸的话滴水不漏,还无比霸气。
马澄则迫不及待地道:“县主,我没发现廖旸有何异常!”
众人也说,这人除了狡猾一些,却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何况张凡那样的老江湖也查无实据。
苏澜却凝眉道,“我总感觉,廖旸此人似曾相似。你们回忆一下,我们之前见过这人吗?”
众人都是一愣,然后摇头。
好半天,苏澜道:“常乐、甘甜,你们下去守着些,谨防食物、饮水被投毒!”
“县主太过谨慎了!我看此人清正廉洁,谨小慎微!”马澄有些失笑。
“马大人这是在嘲笑我们县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吗?”杀四冷着脸道。
马澄吓得当即闭嘴。
苏澜却笑道:“马大人,稍安勿躁,静等消息吧!”
不过,遗憾的是,第二天早晨,众人来报,没有发现异常。
常乐、甘甜神色倦怠又气急败坏道:“我们高来高去一晚上,没有发现秘库!”
苏芒道:“我悄悄给廖旸一万两银票,说想购买骏马,最好是汗血宝马,廖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还说,念我是县主的人,他不会告发我。”
苏怀也道:“我拿了一座彩玉观音送他,说我是做珠宝生意的,希望能弄到北狄的珠宝、玉石。可他没要彩玉观音,还说没有北狄珠宝。”
“我说我们要虎皮、紫貂、红狐、海东青,我们可以给他中原的粮食,他也说没有!”俞壬、言壁道。
“我说,我们做人口生意,可以关内、关外倒卖美女,他把我们痛骂一顿。还说,以后在他面前再敢提及此事,他要宰了我们!”钟夏、强达道。
归品、尤劼也笑道:“我们顶尖的雪糯米海盐,他居然没动心!少见!”
看样子,这个人非常谨慎、狡猾,已经看出自己这是在搞钓鱼执法!所以就是不上钩,还真是无懈可击!
苏澜无奈,只得下令,早饭过后离开石台关,前往揽月关。
今天已是二十五日,张凡应该回转,苏澜决定慢行,等待张凡。此外,斥候高信和高罗山兄弟昨天出去探听情报,也该有消息了。
苏澜他们离开石台关时,苏澜注意到,廖旸似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清正廉洁”的廖旸送给乔桃儿“县主”一个礼物——一件羊皮袍子。“末将身无长物,两年前在牧民手中买了这羊皮袍子,请县主不要嫌弃,早晚天气凉爽,好歹披一披御寒。”
呵呵,羊皮袍子而已,清廉!
近千人马向东慢行。大约走了四十多里,恰好来到高家牧场地界。这时,迎面奔来一队人马,恰好是从揽月关回来的高大郎高仁和黄成等一百二十多人。另外,还有十几个陌生人。
高仁指着一个中等个子络腮胡子道:“县主,此乃堡长们任命的揽月关守将、正六品校尉马垅。之前,因为准备擅开马市,前揽月关守将、正五品定远将军查代以及十几个护卫,已被张凡带走了。之后四大堡长过来杀回马枪,又带走了暂代守将、从五品抚远将军金源。昨晚,我们到达揽月关后,向马垅校尉了解了一些情况。请您听他说说。”
大家赶紧下马。
马垅叩首道:“启禀县主,前日中午,张凡将军带走了查代,任命金源暂代守将。他兴高采烈,即刻筹备私开马市之事。昨天一大早,金源忽然被他的护卫叫到内重城门外的壕沟处。其中一个护卫是我的心腹。他后来告诉我,来的是三人两马,行囊皆无,上身赤裸。如此潦倒穷困,却拿出了两颗莲子大小、金光璀璨的黄色宝石要求出关……”
两颗黄色宝石?难道是,纸雕狼头眼睛里的那两颗黄褐色的人造锆石?
上身赤裸的三人及两马要求出关,不是北狄豺狼查罗、阿尔斯楞和蒋嘉又能是谁?
“金源将军说,三人过关,只给两颗宝石,也太抠搜了,拒不放行。有个满头卷发快披到屁股的家伙说,脸上刺了囚犯二字的是他的奴隶,不算人数,所以只给两颗宝石。金源将军就说,他不管主子奴才,只认真东西!那刺字的家伙张着嘴巴咿咿呀呀,可惜一句也没能说出来,原来是个哑巴。”
苏澜一愣,蒋嘉哑巴了?恐怕是担心他过关时呼救,所以被查罗毒哑了吧?
“他们拉扯了两个时辰,金源还是没有放行。这时到了午时,忽然有人来了,那三人两马立刻拨马就跑了!”马垅继续道,“原来是谭楠老英雄他们来了。饭都没吃,发现金源准备私开马市,押着走了,临走时,任命卑职暂代守将!”
苏澜赶紧道,“请问,最近有没有坦胸露背、乱发虬髯的几个汉子和一辆马车要求出关?”
“没有!”马垅肯定道,“不过,前几日,云城岳府的孙少爷岳商和护卫从这里出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