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石台关和揽月关一样,神秘莫测而又疑点重重!
怀疑揽月关,是因为其守将姓查!而怀疑石台关,是因为对其守将一无所知!
这不能怪苏澜对“查”姓神经过敏;也不怪她对未知的事情天生就有怀疑、顾虑、警惕、戒备和不信任感!
目前而言,苏澜更加怀疑揽月关!因为云城查质等十个库兵“舌头”曾经招供,他们认识的、或者和他们的上司查家老虎们来往密切的人员中,就有揽月关的守将、正五品定远将军查代。查代哎,你懂的!
不仅如此,云城惊变后才入伍来到云城军库的库兵查质,在短短的不到三个月时间里,就先后往保安关、揽月关、虎口关、石台关送过六次军资,有粮食、青盐、草药、铁器、弓弩等违禁物;有一次甚至还送去了十个妇人。不用说,这就是贩卖大成女子去往北狄!可见揽月关和石台关都跟北狄勾勾搭搭!据此,苏澜极度怀疑,苏萍很有可能会从这里被劫持出关!
另外,查质他们还招供了几个与他们关系甚笃的户部税官,如揽月关从五品度支郎中余元,揽月关正六品度支员外郎邴晋等。还有石台关从五品度支郎中景年。
而总兵部衙的人中,唯有石台关的守将不仅不知名姓、官职,也无人谈及。
而且,在朱孩儿交给她的、从总兵部衙搜查出来的、隋光被抓之前两天颁布的任免令中,也没有发现石台关的守将名单;之后也没有上袁欣的任免名单。就是说,这位守将既没被隋光换掉,也没被袁欣清洗。说明这位守将既是隋光的心腹,也是袁欣的爱将,可见其左右逢源、首鼠两端!而且混得风生水起、屹立不倒!苏澜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没问题!
听着苏澜的解释,马澄瞠目结舌,又不敢相信。
苏澜笑道:“无妨,我们先去石台关看看情况。不过,高老三和几个儿子的情况,马大人倒是可以具折上奏!尤其是五郎高信,于你而言,他可是功不可没!还有,关于北狄强盗如何进关?如何出关?隋茂如何知道?朝廷为何不作调查?这些,马澄大人可以问问皇上!”
马澄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马澄是朝廷钦差,管的就是漠北边事!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密约!
虽然和马澄达成了共识,但苏澜心里还有十万个名叫“为什么”的草泥马在狂奔!
为什么摸鱼儿河槐树坡地段,成为北狄强盗来去经由之道?难道这里有他们的接应之人?
为什么初夏时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是漠北草原的牲畜膘肥体壮之际,北狄仍然缺粮?
北狄大漠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继续缺粮?是气候异常,如干旱、风暴、沙尘;还是灾祸,如地动、水患、野火;还是人祸,如疫病、战争……
重重关隘,信息闭塞,漠北诸事,无从得知。
倒是云城间翘头目宫赤现在在漠北,可苏澜不知他的死活,也根本联系不上!
苏澜决定在槐树坡北岸停住脚步,召集大家了解情况,集思广益。
然而,调查的结果不尽人意。
莫说北狄大漠,就是石台关和揽月关的情况,大家都知之甚少!
乔方只知道,五年前,揽月关守将、从五品抚远将军汤遇擅开马市,导致北狄强盗入关,杀了他的儿子,致他残疾,绝了军户,是他的仇人!而且汤遇被杀,传首九边,杀鸡骇猴,威慑了那些大胆狂徒!
吴迪则提醒苏澜,云城十一关,关关都有岳隋袁查;云城十一关,除了西月关和登云关,关关都曾擅开马市!
苏澜一愣,赶紧让卞雍摊开图纸仔细查看起来。原来石台关是云城十一关中的西三关,也是北面临土的最后一关,其他两关登云关和西月光,关城之外是滔滔黄河。由于黄河在此“几”字形转向往南,登云关和西月关其实在石台关的西南方向。
难怪吴迪提醒说,除了登云关和西月关,其他关隘都有擅开马市的行为!因为登云关和西月关面临的是滔滔黄河,无法擅开马市!
苏澜向大家讲了自己的怀疑和担忧。尤其是,登云关和西月关面对的是黄河,北狄强盗若转移苏萍,势必要用到船只,这对北狄来说可谓困难重重;而一路寻访过来,只剩下揽月关和石台关是最便于劫持苏萍出关的地方!
常乐神色狰狞,仿佛要吃人一般:“县主,我已经准备了很多树叶!”
甘甜也恶狠狠地道:“那守将若敢石臼里装阎罗,捣鬼,老娘就敢一鞭子呼死他!”
马澄也突然亢奋起来:“守将敢刺猬抖毛浑身奓刺?真是活得不难烦了!”
杀四却沉吟片刻,道:“县主,您不能涉险!我看,天色渐晚,您就不要上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石台关我肯定要上,大家都要上,不过……”苏澜跟大家好一顿安排。
苏澜非常愤懑。隋光守牧其间,云城十一关经常发生私开关隘,擅开马市,以致北狄强盗趁机闯关,屠杀军民的恶性事件!而且,一旦事发,这些守将就会采取各种手段,隐瞒真相,欺骗朝廷,实在是因为利益熏心,利令智昏!而云城总兵隋光不仅不管,甚至纵容,目的无非也是利益!他得利,意味着大皇子得利!漠北边事终究还是关乎着朝堂!
事实上,保安关税官池正被杀,他们不仅将凶手恭送出关,还用一千两银子封了家属的口!成功地做到了瞒天过海!
当保安关再次因擅开马市而出事,袁云故技重施,企图继续隐瞒欺骗,不惜屠杀。然而,焦坪将军等成百上千的军民、马匹死亡,事情败坏到了极点,袁云终究只手遮不住天!
看来,袁云的下场肯定比汤遇更惨!
可若时光倒流,袁云会收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然,袁云上任短短数月,怎么会聚敛近百万家财?还有汗血宝马、海东青、斑斓虎皮、商代青铜四羊首圆鼎、唐朝皇家专用的‘无中生水’秘色茶具等违禁物品?
袁云如此,其他守将又是如何猖狂敛财,富贵滔天?
这就是利欲熏心,铤而走险,人为财死,前赴后继!
石台关和揽月关守将清白?怎么可能!
苏澜立马派正六品校尉高仁和黄成各率六十人充当前锋,先行去揽月关打探情况。高三郎高礼则率麾下百夫长冉令、扈冲、杨明等六十来人前往石台关。按照之前的安排,张凡和四大堡长两支前锋梯队于四月二十日离开保安关西巡,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应该已经去过揽月关和石台关了。
苏澜再度将摸鱼儿河的南、北岸,上、中游走了一圈。卞雍和吉贵不仅绘制了详细的图纸,还用铁家伙“哔哔”了好久。
得知这里有丰富的石料可供修渠,有丰富的黄土可供烧砖,有丰富的煤炭可供烧窑时,大家都喜形于色。看来,摸鱼儿河引流渠有望了!
大约申时正刻,苏澜一行继续北上十里,到了揽月关和石台关之间的高家牧场。
这里只有荒草,没有牲畜,更无人烟。
他们继续往西,来到了于小宝家原来的牧场。也是不见牛羊,不见人影。
看到自家牧场,于小宝异常激动,向县主指点了好几处地方。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其父于繁的所谓“赃物”。
正如查家达利镖局、达利货栈的镖师和伙计们招供的那样,于家小牧场四处敞开,就连篱笆都没有设置,若想搬运一些东西过来栽赃,十分容易!反过来,若于繁在这里私藏所谓赃物却是十分不易守住,也是因为四处敞开,牧人和流民可以轻易拿走后逃离,根本就藏不住东西,还能等到官军来起获赃物?
苏澜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于繁贪污军资,根本就是冤案!
等回到云城,她一定会为于繁翻案!
继续西行大约二十多里,他们遇到了冉令和扈冲等二十人。原来高三郎高礼已达石台关,和守将廖旸见过面,并且一切顺利。他立马派百夫长冉令、扈冲来迎接县主。
冉令和扈冲还说,廖旸已经证实,张凡和四大堡长分别于前天和昨天已经巡查过石台关,并且继续西巡而去。
苏澜这才知道,石台关的守将名叫廖旸,是个正五品定远将军,三十来岁,忻州人士。担任石台关守将已有两年多时间。目前石台关有卫兵一千一百多人。
冉令和扈冲还说,廖旸看上去老实巴交,对张凡、四大堡长、高礼等三批巡关人士,并未表示任何不满,也无行贿索贿之行为。
在张凡和四大堡长相继巡查中,应该没有发现他有擅开马市的行为。因为张凡和四大堡长没对他进行任何惩处。由他继续任职就是力证。
苏澜越发疑虑,难道,不是石台关,真是揽月关出了问题?
但是,石台关之前也有擅开马市的行为,还与云城军库的查寅、查质之流有过粮食、青盐、草药、铁器、弓弩等方面的交易!廖旸的屁股会干净?竟然还躲过了张凡和四大堡长的两次巡关?
苏澜的眼皮忽然狂跳起来,心里也忐忑不安。廖旸会不会是个深藏不露、阳奉阴违、首鼠两端、左右逢迎、大奸大恶的伪善之辈?
实在是,云城十一关的守将胆大包天、贪婪卑劣之徒太多,苏澜不得不疑虑重重!不得不防!
尤其关乎苏萍被绑架劫持出关之大事,更得小心谨慎!
队伍再次西行。五里之遥,不过几息之间。他们很快就到了石台关。
老远就看到石台关的内壕沟吊桥已经放下,高三郎高礼率麾下杨明等四十来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在南重城,即内重城门口迎接。旁边,还有一个将军率领麾下四十来人陪伴。冉令和扈冲介绍,那人正是石台关守将廖旸。
廖旸果然是个乖觉之人,自己的人数绝不超过高礼的人数!
而且,苏澜在廖旸的脸上,瞬间捕捉到惊诧和警惕之色!
惊诧,是因为竟然来了近千人马?警惕就不用说了,好比苏澜对他心生警惕是一样的!
苏澜隐藏在人群中,没有理睬高礼、杨明,还有那个廖旸,却是随着近千人马一拥而上,径直冲进了内重城,又冲进了内瓮城,然后下马牵缰,进入石台关的关城,并直接上了重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