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北狄豺狼查罗、阿尔斯楞和蒋嘉的消息,马澄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癫狂躁动起来:“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西边!”
马澄立马叫嚷着要自己的护卫去追赶。
“省省事吧马大人!昨天中午的事情,你往哪里去追?”杀四气鼓鼓地道,“再说,不是我瞧不起,你那十几个护卫,真要是遭遇查罗和阿尔斯楞,只有被虐杀的命!”
马澄听了,悻悻然不敢吱声。的确,他的护卫去找北狄豺狼算账,肯定是耗子舔猫屁股——自寻死路!即便他很想夺回那五份圣旨,但是他还得依靠县主去帮他夺不是?还是乖乖地呆着吧。
苏澜继续问马垅:“这么说,关城经常打开,让人马自由通行?”
“自由谈不上,”马垅眼含着嘲讽道,“通常得有金银阿堵物才能放行。”
“岳家孙少爷过关,也给了东西吗?”
“这个属下还真不知道,查将军不会告诉属下的!”马垅道,“不过应该不会要。那可是皇亲国戚,是查家的丈母娘家!”
苏澜沉吟良久,道:“马垅校尉,在揽月关,你作为正六品校尉,能参与查代和金源的一些机密事宜吗?”
“不能!”马垅想都没想,“查代是查虎的侄孙,又是皇亲国戚岳府的亲戚;金源是岳府国舅岳开的宠妾金氏的哥哥。可属下乃农户出生,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而且,属下这校尉官职,是凭着剿匪立下了军功所授!”
“很好!”苏澜大加赞赏,“我且问你,去年小年日头天晚上,你是否在揽月关?”
“属下在!”马垅干脆地回答道。
苏澜不动声色道,“那天晚上揽月关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因为第二天是小年,查将军和金将军头天下午就派属下,带着猪羊、酒水,到孤星台慰劳将士去了。”马垅道,“孤星台有守将五十多人,距离揽月关四十多里,是揽月关最东的碉楼,处于揽月关和虎口关正中间!”
揽月关绝对有猫腻!小年头天夜晚,正是北狄强盗进关之时,这么巧马垅下午就被以慰劳将士的名义,被支派到四十多里之外的碉楼孤星台!关山重重,即便揽月关被北狄人搬走了,马垅都无从得知!
“时间久远,你该不会记错了吧?”杀四不动声色道。
“不会错的。因为第二天小年,属下跟孤星台碉楼的将士们都浅酌了两杯。”马垅肃然道,“不过,虽是小年,可我们警醒着呢,并没有贪杯醉酒!不然出事是要被杀头的!后来,得知小年那天北狄强盗攻破桑树镇,我们都懵了!还奇怪,碉楼上为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也无烽烟示警!”
难怪北狄强盗进关时,挑了小年这个节日!而且进关后,没有顺着关下的道路走,而是远离长城,往南边的摸鱼儿河而去!这是惧怕,数万北狄强盗的行动引起关上卫兵惊觉,从而点起烽火报警!
北狄强盗如此熟悉山川形胜,怎会没有内外勾结?!
“我再问你,今年正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日那几天,你在揽月关吗?”苏澜道,“可发现了什么?”那几日,正是北狄强盗退却出关的日子!
“禀县主,自打北狄强盗入关,属下奉命一直镇守孤星台,还签了生死状。直到三月中,属下才得以回到关城!”马垅光明正大地道,“所以,属下不是他们的心腹!后来听说,就在属下回关城的前几日,他们还连着开了三天马市!”
果然有阴谋!
苏澜沉声问道:“马校尉,你可知道,隋大将军,还有他的侄儿、原桑树镇的守将隋茂,跟关城上哪些守将结下了仇怨?因为什么?”
“岳隋袁查不仅和关城上的普通将士之间有龃龉,他们之间也是矛盾重重!根本原因就是分赃不匀!”马垅笑道,“比如登云关和西月关,因为面临黄河,不能开马市,自然得不到利益,所以那里的守将就不是他们的心腹,他们也十分怨恨隋大将军!”
苏澜始终有个疑问,于是问道:“既然登云关北临黄河开不了马市,为何那登云关还要设置正六品度支员外郎一职?那员外郎陈安还要跑到保安关去取经,难道他们也想开马市?在哪里开?如何开?”
“陈安去了保安关?这个属下真的不知道!”马垅一愣,道,“不过,据属下所知,那陈安是前不久才被任命的!”
众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吴迪缓缓开口道:“属下猜测,兴许不是在关城上开马市,而是在登云关和石台关之间的楼子营开马市!因为楼子营是登云关唯一的一个面土的碉楼,其他碉楼和关城面对的都是黄河!”他沉吟片刻,道,“如果是把楼子营变成马市,那必须要将这段长城破土动工,进行改造,也就是说,他们要给长城豁开一个口子!他们不是专职修筑长城的工匠,没有建造长城的技能,随便豁口,肯定会遗留很多问题!碉楼不是关城,这就是长城防守的薄弱环节!还很有可能造成长城坍塌!等于是给北狄强盗打开了一个可供长驱直入大成的孔道!那样情况就糟糕败坏至极!”吴迪一口气说道,“不过,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众人听了瞠目结舌。利令智昏到自毁长城?真是胆大包天,罄竹难书!
苏澜气得两眼发黑,浑身颤抖!赶紧让卞雍铺开图纸,仔细查看。一边祈祷,但愿张凡和四大堡长能把楼子营摁住!
“就凭这,隋大将军就死有余辜!”马澄气极道,“飞蛾扑火,前赴后继!苏大将军就要来了,这可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马澄的话过于敏感,大家一时间沉寂下来。
好半天,苏澜突然笑道:“马校尉,如果我说,是揽月关的正副守将查代和金源开关迎敌,让北狄强盗长驱直入,桑树镇等三大卫城陷落,云城差点被马踏如泥,你相信吗?”
马垅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瞪着一双牛似的眼睛。
“县主,有件事不知当讲不能讲?”好半天,马垅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凝重地道,“揽月关号称九百八十多人,其实,现在没有那么多,只有八百二十多人,查代和金源在吃空饷!有一百五、六十人的空饷!”
苏澜脑子顿时“嗡嗡”直响。空饷?长城关隘上有空饷?为什么保安关没有?
马澄赶紧问道,“据你所知,其他关城也有这种情况吗?”长城关隘守将吃空饷可是个大问题。不仅是守将贪污喝兵血这么简单,更可能因为兵力不足,从而造成兵败失关!可谓危害深重!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马垅犹豫地道。
苏澜苦思后问道:“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朝廷颁布圣旨,苏大将军担任云城总兵过后!”马垅肯定地道。
“为什么?”苏澜凝眉,喃喃自问。
杀四望着苏澜,惊觉道:“县主,你是怀疑,查代和金源擅开马市,积累了巨额财富,又担心苏大将军即将上任,于是将财富偷藏起来,需要人来看守?再找机会转运?那么,吃空饷的卫兵,实际上是去守护查代和金源的财宝啦?财宝现在哪里?不会在关城上吧?”
马垅笑了:“这位将军真是通透!如果你去揽月关关城搜查,保证连一根针都找不到!所以属下说,查代、金源吃空饷,他们这是把卫兵派去守卫他们的秘库去了!”
苏澜恍然。原来是这么个吃空饷!
等一等,常乐和甘甜辛苦一晚上都没发现廖旸的小金库,难道石台关也是如此?
而保安关没有如此操作,是没料到,苏大将军未到,先锋官却来突然巡关,真是措手不及啊!
“马垅校尉是否知道,那秘库在什么地方?”马澄大惊,厉声喝道。
“若属下知道,那属下岂不就是查代和金源的心腹了?”马垅摇头道,“不过,属下想,总在这关城附近某个偏僻的村庄里!因为战乱,十屋九空,悄悄占下一个村庄,存放些粮食草药、金银珠宝,无人知晓,还有吃空饷的卫兵守护……”
“县主……”话音未落,只听有人纵马高呼着从西南方向奔来。
苏澜等人回头远望,只见两匹骏马载着三人疾驰而来。正是斥候高信和高罗山。而和高信共乘一马的却是个陌生老者。
眨眼间,三人两马飞奔到苏澜面前。他们滚鞍下马,跪在苏澜跟前。
高信急赤白脸地道:“县主,属下有紧急事情禀报!”说话间,高信一偏身,将背后的一个东西挪到了身前。那是一面没有蒙皮的萨满法器手抓鼓!
“这是?”苏澜眉眼一挑,惊讶道。
“萨满法器手抓鼓!不过还没有蒙皮子!”高信利落地道,“属下和六哥昨日离队后,飞马走了附近好些村庄,可惜没见到人烟,也探不到情报。昨日晚间,我们骑马来到百合梁下时,恰好遇到一个老人。他背着刨子、锯子、斧子,原来是个木匠!末将忽然想起,县主曾说要做一个萨满法器手抓鼓,还要蒙上那张有萨满符号的羊皮!于是,属下就请这位木匠司老爷子连夜赶工!他也不要工钱,只要麦馕果腹就成!”
苏澜仔细打量,那位木匠司老爷子身上背着木匠工具,鹤发鸡皮,蓬头历齿,驼背塌肩,踟蹰跛行,甚是孤苦。他上前叩首道:“回大人,小人是百合梁虎儿台村人,世代做木匠。去年腊月,我和儿子被人请去定襄做活,突然听说北狄强盗闯进关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父子急得要死。好不容易,北狄强盗退却,我们父子准备返回家乡。不料路上遇到流民土匪,抢了我们的银钱,还,还杀了我儿子,打断了我的腿……呜呜……”
司老爷子突然痛嚎,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苏澜赶紧安慰:“老爷子不急,慢慢说!”
高罗山此时寻来了一碗水,司老爷子一口喝尽。
高信道:“昨天老爷子忙到半夜,总算做好了萨满法器手抓鼓,就差蒙皮了!”
司老爷子泪流满面道:“好不容易回到百合梁,却进不了村,只能在外面游荡个把月,靠捋麦子过日子。从青麦捋到麦黄,可都是瘪粒!正在走投无路,昨天总算遇到了这两位小哥……也不知道我家老婆子、儿媳,孙子、孙女如今是死是活……”
“听司老爷子的话后,属下跟五弟心生疑窦,百合梁虎儿台村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驻扎着卫兵?所以,今天一大早,我们兄弟在司老爷子的带领下,去了百合梁。”高罗山一口气说道。
“我们趴在百合梁往下一看,果然虎儿台村进进出出都是卫兵,不止百人!”高信神色激动地道,“我拿望远镜一看,吓了一大跳!县主,您猜我们看到了什么?汗血宝马!不是一匹,而是六匹!而且都是成年汗血宝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