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祈佑尚未发话，小厮却是越听越来气，直接道：“我说这位商公子，你当我家殿下好糊弄是吗？你说话算数与商家有什么关系，商家轮到你做主了吗？”

　　商鸣洲嘴唇翕动，还未开口，就被小厮堵了回去，“你既然做不了商家的主，那还留在这做什么？你若再不走，就只能被赶出去了。”

　　“玉成王殿下……”商鸣洲仍不死心地望着李祈佑，却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似是放任小厮不管，再僵持下去，只怕真会被赶出去。

　　“商鸣洲，你若再不走，本王便只能将你押送至府衙，治你一个冒犯之罪了。”李祈佑神色沉沉，商鸣洲面露难色，却还是大着胆子道：“玉成王殿下难道就不怕遭天下人非议吗？”

　　暗中藏身的方紫岚听到此处，都不由地哑然失笑，这商家来人到底是要请李祈佑主持公道，还是挑衅得罪？动辄便是闹事要挟，像是故意要激怒李祈佑似的。

　　李祈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觉得古怪，按理说商家即便派了商鸣洲来传话，也需要有能替商家做主之人来和他商榷才行，毕竟事关商家少主商仲祎的性命，他们不至于如此草率，让一个管事前来处置。

　　而且依商鸣洲所言，商家三公子已在路上，这两日便到，他又何必急于一时？除非他和那三公子各怀鬼胎，这才想要抢在其之前，先一步商定。

　　思及此，李祈佑心中有了计较，寒声道：“商鸣洲，你冒犯本王在先，本王对你一再忍让，可你得寸进尺。既如此，我将你交由府衙处置，合理合法，何惧天下人非议？”

　　商鸣洲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玉成王殿下这般不近人情，我便是被送进府衙大牢，也心有不服。”

　　府衙大牢？方紫岚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脑海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商鸣洲也是想要进府衙大牢，奈何苦于没有门路，这才来如此刻意地得罪李祈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只觉得头大如斗，府衙大牢到底有谁在，还是什么洞天福地，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李祈佑想到这一层时也觉得震惊，但直觉告诉他不能任由商鸣洲牵着鼻子走，于是他道：“本王向来以德服人，不喜公器私用。既然你不服，那便留在府上，待你商家三公子到了，再好好说理不迟。”

　　“玉成王殿下要扣押我？”商鸣洲变了神色，李祈佑皱了眉，“本王让你走，你不肯。如今本王留你，你也不肯，这是何故？”

　　商鸣洲刚要解释，就见李祈佑倏地神色了然，“本王明白了，你方才在府外大声喧哗，原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挟本王，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如今本王留你不是，不留也不是。既如此，来人，把这位商公子送回商家，将今夜发生之事悉数告诉商家家主，要他给本王一个说法……”

　　“请玉成王殿下恕罪！”商鸣洲松开梁柱，猛地扑到李祈佑的面前跪了下来，“我并非刻意为难殿下，只是我实在是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苦衷？”李祈佑冷冷打断了商鸣洲的话，“什么苦衷，让你不惜冒犯本王？”

　　商鸣洲神色犹豫，李祈佑面若霜雪，“你可知，若非本王脾性好，此时送回商家的便是你的尸首了？”

　　闻言商鸣洲直冒冷汗，而偷听的方紫岚亦后脊生寒，许是李祈佑待她一向和善，所以她忘记了他也姓李，是李氏皇族的一员，有至高的权力。

　　今夜李祈佑便是杀了商鸣洲，也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来都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只要从李祈佑口中说出的理由足够正当，甚至说哪怕不那么正当，只一个冒犯玉成王，便可了结一条人命。若非如此，为何荣安王罪行累累，死后仍无人敢说只言片语？

　　冒犯天家和事实真相比起来，前者威压更大，大得足以颠倒黑白，让后者任人矫饰。

　　“世人皆知玉成王殿下脾性好，可我却对此加以利用，请殿下恕罪。”商鸣洲的声音扯回了方紫岚的思绪，她看着他磕头如捣蒜，咚咚几声过去，额头便是血肉模糊。

　　李祈佑只冷眼旁观，好一会儿才道：“你既承认利用了本王，那便该付出代价。”

　　“请玉成王殿下恕罪。”商鸣洲仍不停地磕头，方紫岚看着他脸上的血，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李祈佑终于抬了抬手，小厮心领神会，上前按住了商鸣洲，制止了他磕头的动作。

　　“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李祈佑居高临下地望着商鸣洲，“说实话，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神情倨傲的李祈佑。不知为何，这一刻，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李晟轩的影子。

　　商鸣洲抿了抿唇，缓缓道：“少主身死，商家之中暗流涌动。我受家主所托，先行一步，探明情况。”

　　“这便是你想要本王把你打入府衙大牢的原因？”李祈佑若有所思，商鸣洲点了点头，“是，听说杀了少主的莫洋就关在府衙大牢中，我想会一会他。”

　　闻言李祈佑眸色一沉，“你听谁说是莫洋杀了商仲祎？”

　　“家主所说，我铭记于心。”商鸣洲神色坚毅，李祈佑审视着他，质问道：“混入府衙大牢会一会莫洋，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商家家主的意思？”

　　商鸣洲迟疑了片刻，垂头道：“是我自己的想法。”

　　“是吗？”李祈佑一拂衣袖，“可本王怎么觉得这是商家家主的意思？”

　　商鸣洲张了张口，李祈佑把他的眼底的躲闪看得清清楚楚，“商仲祎之死尚无定论，然商家家主却连嫌犯是谁、关押何处都知道，真是神通广大。”

　　“玉成王殿下言重了……”商鸣洲甫一开口，就被李祈佑截住了话头，“本王很好奇，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