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人为
商鸣洲摇了摇头,“我的确不知消息来源,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李祈佑扫了他一眼,“只不过什么?”
“家主虽未明言,但我隐约觉得,少主之死另有隐情。”商鸣洲的声音很轻,但李祈佑仍听得清楚,“你觉得有何隐情?”
“感觉罢了,做不得数。”商鸣洲垂下头。李祈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在刻意隐瞒,于是便另起话头,道:“商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商庄主还好吗?”
“家主尚且撑得住。”商鸣洲幽幽道:“眼下谢先生被困在东南之案中,若商家再出了什么事,只怕彦城山庄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方紫岚躲在暗处,只觉得商鸣洲这话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似乎是在期待什么。可他也姓商,若商家败落,他能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便好。”李祈佑审视着眼前的人,“在商家有所动作之前,你便留在此处。若敢起什么歪心思,莫怪本王不客气。”
“多谢玉成王殿下。”商鸣洲行了一礼,随后便被小厮拖了下去。
李祈佑仍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道:“还不出来吗?”
方紫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出去,“王爷怎知我没有离开?”
“我不知道。”李祈佑坦然道:“我只知道,你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会轻易离开。”
“我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方紫岚定定地看着李祈佑,不出半刻便见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民间尚且讲究死者为大,更何况是皇室,你知道那不可能。”
“好一个死者为大。”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钟灵寺之时……”
“我知道,那并非天意,而是人为。”李祈佑打断了方紫岚的话,“彼时我没有揭穿,但日后未必不会。”
“既然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王爷应该知道……”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事在人为。”
“方紫岚!”李祈佑猛地抓住方紫岚的手腕,近乎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就不会放手?”
“王爷,我若会放手,早就没命了。”方紫岚低头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却带着微微颤抖,“至于你的性命,也会丢在北境。”
李祈佑倏然卸了力道,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紫岚,“你这是要恃恩挟报吗?”
“有何不可?”方紫岚没有挣脱,李祈佑便已然放了手,“你如此行径,与他们有何区别?”
“我本就是不择手段之人。”方紫岚看向动摇的李祈佑,“王爷并非第一日认识我,我向来如此。王爷若是怕了,趁早抽身回京城,否则这一次……”
她顿了顿,把被李祈佑捏出红印的手腕藏在衣袖下,“未必有人能救王爷的性命。”
李祈佑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方紫岚一般,死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劳世子夫人费心,本王的性命,向来握在自己手中。”
“如此,甚好。”方紫岚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很难不令人起疑。
她刻意地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还未到近前便见车内之人掀开了帘幔,竟是诸葛钰。
“深更半夜,世子夫人要去何处?”诸葛钰的声音骤然响起,方紫岚停住了脚步,“自是要回府。”
“容我送世子夫人一程,可好?”诸葛钰一手扶着帘幔,一手轻抬做了个“请”的动作,方紫岚却并未理会,“深更半夜,你我孤男寡女共乘一辆马车,实在不合礼数。”
“比起礼数,世子夫人的安全更重要。”诸葛钰话音未落,方紫岚就感觉到身后凉意阵阵,“那我便更不能给诸葛大人添麻烦了。”
她旋身避过,转头便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却见马车追上了她,诸葛钰朝她伸出了手,“事急从权,还请世子夫人见谅。”
方紫岚抿了抿唇,并未握住诸葛钰的手,而是径自跳上了马车,把帘幔堵得严严实实。
“诸葛大人,你派人跟踪我?”方紫岚警惕心未消,诸葛钰摆了摆手,“我只是听说玉成王居处有人闹事,故而来看看罢了。”
“来看看,便看到了我?”方紫岚抵住帘幔,不动声色地把杀机挡在了马车外。
“是。”诸葛钰点了点头,听方紫岚忽然说了一句,“我瞧你这车夫挺厉害,诸葛家爱护你,没少为你下功夫。”
诸葛钰愣了愣,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岚又道:“我反悔了,还请诸葛大人早日回京,记得带上世子。”
“岚姐姐!”诸葛钰蓦地拽住了方紫岚的衣袖,止住了她想要下车的动作,“不要出去。”
“不管来人是谁,不管他们为谁而来,我去挡。”方紫岚不容拒绝的语气让诸葛钰怔了一瞬,她趁这个当口推开他的手、掀开帘幔、跳车一气呵成,站在了马车旁边。
诸葛钰想要掀开帘幔看一眼,却不料方紫岚随手扔了支发钗过来,把帘幔钉死了。
听到身旁的马车急速远去,方紫岚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但腿上的伤让她松的这口气不上不下,如今她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什么人?”方紫岚厉喝一声,回应她的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她侧身躲过,“滚出来,我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不然的话……”
“不然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世子夫人好身手,就是不知道师从何人?”
“鬼鬼祟祟的东西,也配问我?”方紫岚冷哼一声,指尖银光闪过,便是一声惨叫,“你……”
“你们不想取我的性命?”方紫岚皱了眉,巷尾暗处走出了一人,“世子夫人,我们为何要取你的性命?”
深更半夜,窄巷幽深,那人又戴了斗笠,方紫岚根本看不清面容,不知对方底细和来意,她索性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