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

　　宋落鸥揪着帕子，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破舞蹈，哪里就那么好了？

　　她一个人愤愤不平，旁人却沉醉其中。

　　乐声泠泠，催促着令萱的动作越发紧凑，也更加难了。

　　一举手一抬足，却是优雅曼丽，妙不可言。

　　便是这一舞，早就超过了宋落鸥上次当众一舞。

　　之前令萱是因为要救宋落寻，只能半路放弃，可如今帝后皆在，她自然不好太过，老老实实尽力跳了。

　　这一阙念奴娇的情致韵味，皆在她的舞动之间。

　　乐声一转，她边舞边吟诵下半阙词。

　　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更是让人惊艳万分。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

　　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恍惚间，令萱还真想起来了当时去年的中秋。

　　她因为抱病在身，总是不愿意去赴宴，令香那时候还肯演戏，却只是暗戳戳刺伤她。

　　伤感之下，她一个人跑去了明月湖。

　　她对着一池秋水自伤自怜，差点便要一头栽进去的时候，陆燿出现了。

　　他只说因公路过，却在送令萱上马车后悄悄跟随。

　　那时候，令萱还天真的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路过。

　　如今想来，是她太单纯了。

　　很快，乐声渐渐停止，令萱一个精彩的连续回旋，整个人如层层绽放的海棠一般，灼热了无数人的眼。

　　直到乐声停了一会儿，他们才幡然回神。

　　“此舞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令大小姐舞艺卓绝，常人不可企及。”

　　“应景应人，我们真是有福了。”

　　无数的夸赞声响起，几乎要把令萱捧上天一般。

　　令萱其实也没尽全力，不至于丢人而已。

　　她对这献舞可不感兴趣，只想着速战速决。

　　皇帝欣然鼓掌，“这令佟很是会教养女儿，如此舞姿，身轻似燕，便是当大家也当得，朕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令萱低头：“臣女愧不敢当。”

　　“诶，朕说你当得便是当的，你如此优秀，是难得的好女娘，不愧是汝南陈氏血脉，便是格外不同些。”

　　皇帝一边夸赞，一边朝着曹内监招招手。

　　“来，朕新得的南海上贡的一斛珍珠，还有那珊瑚冠子也赏给令大小姐吧。”

　　很快便有宫人将东西捧上来。

　　那珍珠颜色极正吗，色泽又好，颗颗饱满圆润，少说也再千金之数。

　　那发冠更别说了，红珊瑚打造，镶嵌金银宝石，绚丽非常。

　　就那么摆在人眼前，真是熠熠生辉。

　　“陛下好大的手笔！”

　　“如此珍宝，可见陛下对令大小姐的看重。”

　　令萱也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臣女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皇帝笑颜平常，“你有如此之才，实在是难得，听说你才情也不错，看来是各方面都下了功夫，女娘能有你这般的，当真是让人佩服。”

　　“臣女惭愧，陛下不怪罪臣女卖弄便好。”

　　令萱能感觉到现场的眼神都在她身上，当然，还有一半是在看她身前的赏赐。

　　宋落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珊瑚发冠她曾见过，当时便眼馋的不行，也以为皇帝会送去后宫，没想到落在了这里。

　　她气得差点把酒盏给砸了。

　　令萱准备再度落座，谁料沈巍忽然开口：“我朝人才辈出，女子之中有像令大小姐这般的，实在是福气。”

　　沈越手指微蜷，抬眼凝视令萱。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惹眼，这样的姑娘，原本是该属于他的。

　　皇帝点头：“丞相这话不错。”

　　沈巍道：“听说今日皇后娘娘还准备了其他歌舞，方才令大小姐一舞，倒是让人惊艳，只是这独舞终究不够热闹，也叫人看不够……”

　　他一开这个口，陆燿都盯上了他。

　　沈越已经低着头吃身边的葡萄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哦？丞相是有什么主意么？”皇帝问。

　　沈巍语气幽幽，“既然原先便有歌舞，舞姬也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不如请令大小姐再与之共舞一曲，也算是尽善尽美了。”

　　令萱心头一惊。

　　他突然开口，绝非什么一时兴起。

　　她站直了身子，施施然道：“丞相大人所言不错，只是臣女舞技不佳，得夸赞也是勉强发挥超常，还是点到为止吧。”

　　沈巍摆摆手，“诶，不不不。”

　　“令大小姐如此谦逊作甚，你的技艺大家有目共睹，便是陛下也赞不绝口，你怕不是把那些人都比下去了，叫在场的女娘无地自容？”

　　好厉害的舌头！

　　令萱摇头：“并非如此，只是群舞讲究合作，若非事先练习，乍然插入只怕是群魔乱舞了。”

　　她才没这么傻，自己往圈里跳。

　　沈巍却揪着她不放，当场笑了两声。

　　“令大小姐技艺出众，这有何难？有难度也更有趣。你莫不是嫌我多事，不愿意再表演给诸位宾客一观，我便罢了，大家可都盼着呢。”

　　他一次次拿众人来压，恨不得压死人。

　　便是令佟，此刻也难以开口。

　　皇帝看着场面难堪，不由得开口：“令大小姐，不过就是娱乐而已，你不必紧张，随意一舞即可。”

　　他都发话了，令萱更是无话可说。

　　她只能再度出列：“是。”

　　舞姬们鱼贯而入，清一色月白色的衣裙，绣着清新可爱的兰桂，纤腰漫步，环佩叮当。

　　看她们的装束，令萱也多半猜到了一些。

　　想着应该是雅致的乐曲舞蹈，她便褪去手上的披帛，换成了更加飘逸灵动的水袖。

　　乐声起，舞姬先动。

　　令萱观察她们的起势，踩着乐曲的拍子入场。

　　琴音如流水，笛萧齐鸣。

　　她随着舞姬们一同起舞，虽然是即兴一舞，她倒也反应迅速，融洽得非常顺利，甚至还能跳出点新意来。

　　真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众人再度陷入乐曲、舞步之中，还有人拿着玉箸轻轻敲击酒盏附和着节拍。

　　宴会的氛围越发浓郁了。

　　令萱随着乐声旋身，却在不经意间瞥向陆燿，悄悄送去一个眼波。

　　渐渐的，她也快要沉浸其中，随着越来越急促的乐声起跳、回腰、旋转——

　　啪嗒！

　　一只杯盏被重重甩在地上。

　　一切的变故都随着那一声开始。

　　摔杯为号，火烛开始摇晃，乐声乍然撕裂。

　　无数暗影从四面八方涌入，冷厉的刀光剑影直直冲向上首的皇帝！

　　宾客们呼号起来，或摔或跑，美酒佳肴散乱一地，和尖叫声刺入金碧辉煌的穹顶。

　　令萱刚刚停下，身侧的舞姬猛然围了过来。

　　一把匕首就那样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银光闪烁，声如寒冰。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