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终
赐婚之事犹如雷霆,炸响整个上京。
可谁也没有想到,另一个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皇帝病倒了。
那是赐婚过后的半月后,他上一刻还在皇后宫中用膳,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在这半月中,陆燿没有任何异常。
他只在那日圣旨传遍京城时说了一句话:“等我。”
而后,一切如常。
令萱安下心来,眼看着陆燿帮着宋落寻一同处理江南贪·腐案的后续,又看着他们一同出入,好得仿佛没有任何嫌隙。
宋落星倒是病了一回,宋落寻还请了太医,亲自探访了一回。
从那日过后,陆燿愈发忙碌了。
秋日过后,冬日便越发近了。
最后一轮大营点兵的事情,皇帝也交给了太子,而宋落寻则又与陆燿一同奔波。
皇帝对此毫无异议,反倒看起来像是要把锦衣卫这把刀顺理成章交托到未来储君手上一般。
宋落寻心中有愧,更是十分信任尽心尽力的陆燿。
东宫所握的一支兵力,也都交付陆燿打理。
直到,皇帝病倒,一切都在顷刻间颠倒。
众人惶惶不安,隐约都在猜测宋落寻很快便会继位。
令萱彼时也忙着。
因为赐婚,皇后特意请了教养嬷嬷入府,一天大半的时辰都在学习各类礼仪规矩,
更因为令佟托付,她还要忙于应付令香的婚事该如何折腾。
不过,她很快又得皇后召见。皇后想拉进关系,也想培养她和太子的感情,干脆让她在宫内小住。
就在她意外入宫时,天一下子变了。
初冬的风十分凛冽,如刀子割去秋的余温。
而宋落星就是在那个时候联合云大将军,开始了这一年的第二次某朝篡位之举——逼宫。
无数火光夹携着刀光剑影,将整个皇宫照亮。
正在侍疾的宋落寻正在皇帝床前,听着天边响彻的叫嚣声,手中的药碗猝然落地。
噼啪。
宫门也响了。
乱军攻势凶猛,几乎是直奔天子寝殿而去。
太新殿外兵戈如潮水,汹涌得要将天幕掀翻。
变故快得超乎人的想象,整个皇宫都乱做了一团,各处都可见逃跑的宫人,吓得手足无措的侍卫。
禁军、羽林卫齐聚,与宋落星一群人殿前对阵。
谁也不曾注意到,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锦衣卫不见了。
而陆燿,就那样站在高高的屋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对他而言,这还真是有趣。
宋落寻从殿内出来,宋落星便笑了。
“皇兄可真是辛苦,不如,就让我来为你和父皇分担分担吧?”
乱斗一触即发。
宋落星可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他准备了这些时候,只打算一击即中,不愿意再忍下去了。
宋落寻回过神来,连忙召人:“快,速速去京郊大营请兵,城中卫兵也全部调集过来。”
话音未落,宋落星就哈哈大笑。
“指望他们,还不如看看你自己能抗多久!”
他冲过去,当即和宋落寻缠斗在一起,而其他人也都打得愈发热烈。
整个太新殿外呼声震天、光影烁烁。
陆燿沉默着,沉默着,心里却生出一点快意来。
宋落星不堪又如何,父子兄弟相残的戏码,才更对得起那位陛下的好心思不是么?
瞧瞧,这皇宫多热闹啊。
他嗤笑着,眼底映着宋落星与宋落寻缠斗的神医。
宋落星从小刻苦,暗自学得了不少,宋落寻性子软,偏爱读书一些,武功虽有,却根本比不上这个弟弟。
不过一会儿,宋落寻便倒在了地上。
宋落星故意逗弄他,将他当做手中的老鼠一般玩弄,就是不让他死。
直到腻了,直到宋落寻再度倒地吐出一口热血。
他举起长剑,毫不留情刺入未来储君的心脏。
“皇兄,你输了。”
陆燿抬手抚了抚衣袖……这就死了啊。
他想着也是时候,便转身去了皇后宫中——令萱可还在这呢。
令萱听着外头人回禀,皇后已经不见了踪影,一颗心颠来倒去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正当她万般迷茫之际,陆燿来了。
“我们可以走了。”
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就那样趁乱带着令萱离开了皇宫。
上京中一片寂静,似乎都知道要发生什么。
令萱拽着他的手停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陆燿平静如死水,“太子死了,陛下病重,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
令萱停在原地,凝视了他良久,直到他忍不住转开眼。
那一瞬,令萱好像明白了。
“是你?”
她不敢置信,“从你知道陆氏惨案开始,从圣上赐婚开始,你就在筹谋这一切了是吗?”
陆燿没有否认。
“你与太子往来如常,甚至相交过密,不过是为了让他信任你,而让圣上突然病倒,又传出太子继位的消息,三皇子就必然会心急如焚……”
逼宫、父子兄弟相残,一切顺利成章。
令萱什么都明白了。
“你怎么会……”她声音一哑。
明明这不是前世了,为什么陆燿还是黑化了?
陆燿沉默着,指尖死死扣在掌心里。
他知道自己的残忍无情,也知道自己这般性情大变让人意外……她,是不是要厌恶他、抛弃他了?
“陆燿,你真笨。”
少女嘟囔一声,忽然踮起脚尖。
陆燿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一颗心忽然便热了起来。
如同烈火烧灼,瞬间沸腾。
她……吻了他?
不是愤怒,也不是嫌弃,而是极尽温柔的吻。
令萱揪了揪呆瓜的面颊,“报仇是应该的,可你没必要搭上自己,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该怎么办?”
陆燿似乎听见了雪落的声音。
庆德年的最后一场雪终究是落了下来。
而那一瞬,陆燿心中冰消雪融,春色漫天。
他握住令萱的手,“你愿意陪我去收拾残局么?”
“好啊,君之所往,吾心所向。”
天将明时分,令萱陪着陆燿整顿兵力,重新杀回皇宫。
当宋落星跪在陆燿身前时,他却只说:“我对这皇位没有兴趣,你要便给你了,不过,陆氏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皇位于宋落星,居然只是陆燿指头缝不要的玩意。
可宋落星还是昂起头,“好啊。”
他只要权利和地位。
可当陆燿牵起令萱的手转身时,他忽然怔了怔。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纵使登上了心心念念的皇位,成为江山天下之主,可他今生再也追不到那一抹好颜色了。
逼宫之变的翌日,初雪覆盖了整座城。
百姓们照常推开房门,铺子也照旧迎客,唯独朝臣们胆战心惊,迎来了这终末后的新君主。
新君登基,朝纲重整。
一切有条不紊,上京也过完了这个新年。
陆燿提了亲,令香也在年后草草出嫁,不过是个举子而已,这辈子还有得熬。
当一切尘埃落地,上京还是那个上京。
陆燿和令萱站在城楼上,最后一次瞭望这风波过后依旧繁华的上京城。
他笑意如秋水,手紧紧握住令萱的手,“你希冀的江南,我们一起去。”
令萱也柔柔一笑,“那时,应该快开春了吧?”
他们下了城楼,翻身上马,撇下沧浪、小青和车马,散漫在夕阳之下,奔赴梦中的江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