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收手吧
陆燿也朝着令萱看了过去。
人潮之中,两人隔空对望。
仿佛远隔了万世,他们依旧能再度重逢。
令萱朝他眨眨眼,他当即便低下了头,那脸边的一抹浅红不知是这满地春光似的人映出来的,还是日头照的。
“没想到陆提督也不错。”
“他这衣服新鲜,都少了几分杀气了。”
“玉面阎罗……只可惜性子太冷了。”
议论声声重叠,倒是陆燿也难得被人“高看”了一眼。
陆燿并不在意这些,翻身下马,在接受宫人检查时悄悄递了一个眼神给令萱。
两人混杂在入宫队伍中,却又悄然转身。
如今时辰尚早,也不急着去大殿。
令萱刚转到假山后头,便看见陆燿已经在等着她了。
“你……你穿着这衣衫很好看。”青年难得红了面颊,冷色之中也透出几分缱绻。
“我倒是不知,你也穿了这样的衫子。”
令萱故意绕着他走了一圈,“梨雪杏云,很是相得益彰。”
如今早已立秋,虽非春日,可他在眼前更胜明媚春光许多。
陆燿目光跃动,“你明白便好。”
“我岂止明白。”令萱含笑,“怕是有些人也瞧得出来,你的小心思只怕不止这点。”
“我可没有。”
陆燿嘴上否认,心里却不免窃喜。
他的女娘,自然不容他人觊觎了。
一转头,陆燿拂平她裙摆上的皱痕,“真不想叫你被旁人瞧了去,应该藏于后院如珍如宝。”
他说得生涩,却更是动人。
这会可轮到令萱红晕满面了,“你还想金屋藏娇?”
陆燿正儿八经道:“也不是不行,你喜欢?”
令萱一惊,“得了吧,金屋子冷冰冰的,和这皇宫也没什么分别。”
某人喉结一滑,欲言又止。
其实……他看着冷,还是很烫的。
不过他很快正经起来,“其实今日本不该让你来的。”
令萱随口便道:“这又何妨。”
陆燿沉吟片刻,今日宴会颇为盛大,君臣齐聚,该来的都来了。
这样的热闹,有人怕是想要再添一把火。
他们此番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如若不然,又怎能引得了猛虎出动,自露马脚呢。
陆燿轻轻颔首:“你只管安心,宴会而已。”
两人待了片刻,也不好长久不见人,便就此散开,各自赴宴。
他看着令萱先行一步,心中那口气还是悬了上来。
“沧浪,你替我好好看着她,她的命就是我的命。”
假山边的暗影有人声响起:“是,属下一定不留余力。”
可沧浪又忍不住问:“主人明知此番十分危险,为何还要让令大小姐赴宴,其实大可以避开。”
陆燿答道:“若不来,只怕圣上疑心。”
令氏到底和沈家有些交情,要是此时不来,秋后算账时必然成为一道口子。
“况且。”他忽笑,“若我连她也护不住,我岂不是半点把握都没有了?”
沧浪默然。
他家主人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再者,哪怕这人拼了自己的命,也会保令萱。
令萱从假山后出去,沿着青石板路往宫道上转。
小青已经等着,“无人瞧见,大家都去正殿了,小姐也别落下了。”
宴会设立在长乐殿,四处人影绰绰,金碧辉煌之下欢声笑语不断。
令萱刚到了附近,沈越便一眼看见了她。
他在宫门处徘徊,又来了殿外小坐。
就那般一个人坐在花丛后,无人可见,可他这一路上,却看见了太多了的人。
各府的主君女眷,还有形形色色的宫人、禁军和羽林卫。
沈越闭了闭眼,“长亭,你瞧,多热闹的场面。”
长亭昂着头,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今日的守卫格外森严,父亲怕是要败了……”
少年人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眼底映着几分涟漪。
他是比不上沈巍老谋深算,可他却知道,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
沈巍,到底是操之过急了。
长亭忧心忡忡:“公子可真不管了么?”
管,怎么可能不管。
沈越不傻,自然知道还是得找沈巍一趟。
他绕过人群,找上了才匆匆而来的沈巍。
“父亲,儿子有话要说。”
沈巍的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跟着他走入了僻静处。
“说吧。”
四下无人,巷子里寂静阴凉,和长乐殿的热闹截然不同。
沈越温声说道:“父亲忙于内务,无暇顾及太多,可我却看得清楚,此时并非良机。”
沈巍眉头紧皱,“你又在犯糊涂了。”
“我并非糊涂,而是谨慎,如今这样的局面,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一旦出手,便是难以收回,父亲真想走上绝路吗?!”
沈越几乎有种声嘶力竭却依旧无力的感觉。
沈巍当场骂了一声。
“软蛋!”
他指着沈越的鼻子,“就是因为你如此软弱,才不能成大事,我的决断不容有疑,你要么听我的,要么我没你这个愚蠢的儿子!”
沈越望着他,眼里满是陌生。
这早该料到的,不过是想再挣扎一下,想要把损失降低。
他还是俯下了身,“父亲,收手吧!”
沈巍猛地伸手甩出去,“啪”的一声响彻。
“逆子!”
沈越的嘴角抽了抽,而后陷入了麻木。
“是,不忠不孝的逆子这就滚。”
他转过身,无声地笑了。
等沈越收拾一番去到长乐殿内,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众人一派和谐,三三两两说着话,等帝后一到场,便也安静下来。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
皇帝皇后都一身锦绣隆重,显得十分气派。
寻常的寒暄过后,皇后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令萱,笑着唤了她一声。
令萱依言起身,“臣女在。”
皇后微笑着:“瞧你今日气色不错,想来身体已经大好了,上次送的药材,你可用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多亏了娘娘的药材,臣女如今已经好全了。”令萱十分稳重。
皇后虽没了那些心思,可也还是挺喜欢她的。
皇帝被引得侧目,“你……是令太傅家的女儿吧?”
令萱颔首:“正是臣女。”
皇后便道:“令大小姐端庄稳重,大方得体,是个极好的女娘,臣妾一见便很喜欢。”
皇帝难得见皇后这么夸奖人,不免多问了几句。
宋落鸥见了,忍不住轻嗤一声。
皇后与皇帝对视了一眼。
上次的事情两人都知道,皇帝虽然不曾把令萱“无意”救了宋落寻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也知道她和宋落鸥比了舞。
本是女儿家小打小闹,可宋落鸥当众如此,未免小气。
皇帝想着给皇后面子,便道:“听说令大小姐才情不错,适逢佳节,不如献舞一曲,也算热闹热闹了。”
令萱有些意外,但还是屈了膝盖。
“那臣女便献丑了。”
舞乐暂停,她也无需换衣衫,直接与乐师说了几句。
她轻盈登场,抬袖半遮面。
不过简单动作,却叫众人一怔。
紧接着,乐声起。
是一阙应景的念奴娇。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令萱如月宫仙子,惊鸿若梦。
一时间,众人忽地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