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来人啊，快护驾！！”

　　曹内监率先叫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挡在皇帝身前，便被黑衣人一脚踹翻在地。

　　当时，那长剑距他的喉咙只有半寸。

　　皇帝身前的桌案翻到，和曹内监摔成了一团，酒液和菜汤溅在明黄·龙袍之上，晕成了大片油腻暗沉的污渍。

　　趁着那一瞬，皇帝身边的侍卫拉着他一闪。

　　皇帝靠在墙上，沉稳的面色也颤动起来。

　　皇后被黑衣人隔开，连皇帝的衣角都摸不着。

　　黑衣人将众人团团围住，而四面的门窗也全都再度紧闭，宾客们无处可逃，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

　　有人撞在黑衣人的刀剑上，当场便见了红。

　　“救命！”

　　“有刺客！禁军呢，羽林卫呢！来人呐！”

　　他们声嘶力竭，毫无方才纵情饮宴，享受歌舞的悠然，一个个比市井中的百姓还要惊慌落魄。

　　一身华服，一地笑话。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令萱被舞姬挟持住，眼睛和脑子几乎都快不在一条线上了。

　　令佟被人撞倒，好不容易起来，看见这一幕，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萱萱！”

　　陆燿早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眼神。

　　别乱动。

　　令萱自然不敢乱动，刚一转眼便看见满室狼藉之中，唯独那么几个镇定的人中，又有人站了起来。

　　“好了，先静一静。”

　　是沈巍。

　　那些黑衣人举着刀剑，却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

　　“大家先别急，一点规矩也没有了。”沈巍慢悠悠整理着自己的衣摆，“陛下，方才的歌舞可还满意？”

　　皇帝被两个侍卫护在身后，身前便是一排黑衣人。

　　他身在包围圈中圈，不敢往前，只从中露出脸来。

　　“你？是你？！”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还是懵的。

　　什么情况？丞相要造反了？

　　这好好的中秋佳节可不兴做什么噩梦啊。

　　沈巍抬抬双臂，眼底有遮不住的得意之色。

　　“陛下，臣这些暗卫还不错吧，比之您的禁军先锋团如何？”

　　眼下这四周都是他的人，自然是以为占尽了优势，满眼都是即将上位者的成功姿态。

　　皇帝拨开侍卫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谋反！”

　　“什么谋反，臣不过是扶正天下而已。”沈巍言之凿凿，“如今内外都是臣的人，陛下的禁军也好，羽林卫也罢，只怕如今还被困着不得动弹。”

　　宾客们止不住瑟瑟发抖，有胆小的已经快哭了。

　　皇后忍不住道：“陛下便是真龙天子，你又算什么！”

　　“可这真龙天子，现在被囚在我的掌下！”

　　沈巍丢掉了谦称，狂妄之色愈发汹涌。

　　皇帝深吸一口气，“沈巍，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给朕收手，朕或许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便罢了！”

　　“陛下还真是颐指气使惯了。”

　　沈巍上前，黑衣人自动给他开路。

　　他从狼藉中走到上座，一步一步非常坚定。

　　“你很快就不是陛下了，为什么不懂得服软呢？”

　　嚣张，太嚣张了！

　　令萱看着这一切，脑中却莫名的镇静。

　　她活了两世，上辈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一出倒是头一遭。

　　宋落星还没上位，他一个沈越的爹就忍不住了啊。

　　皇帝冷笑：“沈巍，你老糊涂了？你如此逆天而行，真是不怕沈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么。”

　　“陛下说这些可没意思，还是想想如何写退位诏书吧。”

　　沈巍上前，利落地丢下了空白的圣旨。

　　旁边立马就有人跟着送上笔墨，“陛下，请吧。”

　　“他疯了？”

　　“他不会杀了陛下吧？”

　　“嘘！”

　　众人万分忐忑，却见皇帝仰头一笑。

　　“哈哈，沈巍，只要朕写了诏书，你立马便会弑君！”

　　那算盘珠子都蹦人脸上来了。

　　沈巍也笑眯眯的：“陛下，只要您写了退位诏书，我必将顺承天意，扶正江山社稷，造福百姓，这可是我朝幸事。”

　　皇帝嗤之以鼻：“笑话，你在做梦！”

　　“陛下莫急。”沈巍洋洋得意，“诏书一下，我会尊崇您为太上皇，送入行宫颐养天年，毕竟我才是天命所归，你就别挣扎了。”

　　说着，那些黑衣人又纷纷将刀剑举得更高了。

　　光影凛冽，仿佛已经刺伤人的皮肉。

　　皇帝才不会相信沈巍的鬼话。

　　“你便是杀了朕，朕也不会低头，你若是弑君谋反，得位不正便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沈巍浑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

　　“陛下，别挣扎了。”

　　他甚至趁着暗卫扶起了桌案，俯下身亲自为皇帝研磨墨汁，将笔墨送去皇帝跟前。

　　“来。”

　　那样高傲，那样目中无人，好似皇位已经是囊中之物。

　　皇帝一把推开他的手，“滚！”

　　沈巍皱眉，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声音。

　　陆燿越过桌案，走到了中央。

　　黑衣人紧盯着他，寸步不敢放过这个危险人物。

　　“陆提督？”沈巍回头，“你也别急，锦衣卫的人才出了城，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

　　陆燿则笑：“沈大人可知道锦衣卫有多少人么？”

　　沈巍心头微跳，却根本不慌，“中秋佳节，宫内赏赐酒水，若有西域来的好迷药……你的抚司上下只怕都是鼾声了。”

　　“沈大人难道不止，锦衣卫也养了暗卫么。”

　　陆燿走上前，黑衣人便亦步亦趋跟着。

　　他淡然自若，目光如深冬之水，“所谓暗卫，便是不过明册，唯有君主和提督知晓。”

　　说着，他指了指屋顶。

　　“喏，你的刀快，还是我淬了毒的弩箭快？”

　　话音刚落，嗖嗖两声。

　　皇帝身侧的几个黑衣人瞬间倒地。

　　梁上跳下来几道暗影，将皇帝围得愈发结实。

　　沈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宽大的殿梁之上看不清人影，却有弓弩闪烁着银辉，直直对准了沈巍。

　　纵使皇帝跟前还有他的人手，可无论如何，肯定是他先死了！

　　皇帝忽然松了口气，“陆燿，朕果然没看错你。”

　　沈巍却慌了。

　　“好啊，好一个忠心耿耿陆提督！”

　　陆燿不恼，慢慢道：“沈大人，认输吧。”

　　沈巍强装镇定走上前去，“陆燿，你放手，只要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锦衣卫日后都归你。”

　　“你要兵权，可以，你要财富，可以。”

　　他嘴皮子动得飞快，“就算是你陆氏从前的罪，我也可以替你一笔勾销，让你堂堂正正做人！日后更是我的巩固之臣，荣华不尽，荫庇子孙！”

　　皇帝听了，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陆燿！”

　　“沈大人。”青年敛着眼皮，神情平静却坚韧，“你失算了，不是什么都能靠利益收买，束手就擒吧。”

　　皇帝的拳头松开了。

　　呼。

　　沈巍怒极反笑，指着陆燿便骂。

　　“果然是条好狗！”

　　他忽然转头，猛地盯住了令萱，那舞姬瞬间将人勒得更紧了一些。

　　令萱止不住咳嗽了一声。

　　沈巍大喊：“陆燿，你要不放，休怪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