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陆燿和令佟同时盯住了令萱。

　　但喊话的，却只有令佟一个。

　　令萱倒也还好，只是那匕首实在是太冷了。

　　令佟有些急眼，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沈巍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冷笑着道：“令太傅不必着急，这件事不还得看陆提督的么？”

　　陆燿转眼看向他。

　　目光平静如死水，惊不起半点涟漪。

　　“陆提督。”沈巍微微眯起眼睛，“你应该很在乎这位令大小姐的命吧，你要是懂得见好就收，我就放了她。”

　　他决定起事的时候，便已经做了万全之策。

　　兵士戍卫不用说，就连陆燿和令萱的事情也调查过。

　　众人见着一迭一迭的变故，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这又是哪跟哪？

　　倒是那位令大小姐被人俘虏，着实可怜了些。

　　“沈大人这话可真有意思。”

　　陆燿不紧不慢，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舞姬。

　　舞姬有些许慌乱，紧紧裹挟着令萱后退半步，手上的匕首在那细嫩的颈部蹭动，隐约冒出些红痕来。

　　沈巍不解：“这么好的一个美人，陆提督真要看着她成为刀下亡魂，香消玉殒么？”

　　旁人不明白，他却知道年轻人的小故事。

　　非压着令萱下场，就是他的二手准备。

　　陆燿懒懒掀开眼皮，“哦，那又如何？”

　　他语调散漫，仿佛这不是造反现场，只是有人邀请他喝茶，他不愿意而已。

　　令萱没有表情，静静看着陆燿。

　　别说沈巍，最震惊的还是令佟了。

　　他一张老脸紧绷，张张嘴又咬住牙关，好几次差点把身前的东西给干翻。

　　去他的锦衣卫提督大人！

　　这可是他女儿，是他陆燿信誓旦旦要的女娘！

　　当初说得花一样好听，所做也是满腔真心，怎么现就成了一句那又如何呢？！

　　令佟捶胸顿足，急得满背是汗。

　　“呔！”

　　沈巍扫了一眼，“陆提督，你确定么，你当真一点也不着急，不在乎她的死活么？”

　　陆燿眼帘微低，“沈大人，你不要无畏挣扎了。”

　　他半个字都不提令萱，好像真的一丁点也不在意。

　　气氛凝固，却又万般焦灼。

　　沈巍给舞姬打了个颜色，她悄悄动了动手，少女的细颈便被轻轻割破了一些。

　　一道血痕滑坠，在雪一般的肌肤上如冶艳的梅色晕开。

　　“陆提督！”

　　令佟都快急死了，很想对着陆燿破口大骂。

　　可眼看局势胶着，谁又知知成王败寇几何。

　　最终，令佟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战斗后选择了沉默。

　　比起令萱，他到底还是更爱自己。

　　令萱微微一笑，“沈大人好大的本事，不过……”

　　她扭头看了看舞姬，“我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江山基业，国运龙脉，我会死得其所，而你，碎尸万段，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如今陆燿不肯松口，沈巍的胜算便少了好几分。

　　令萱真舍了命，沈巍也就等着死了。

　　舞姬的手颤了颤，“闭嘴。”

　　“你与人犯上作乱，下场只有死，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你不想自己，也该想想旁的人。”

　　这话一出，舞姬的面色果然有所触动。

　　眼看着舞姬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宴席上唯一还坐着的人影猛然一动，碎了杯盏，踩着桌案飞身而来。

　　“咻。”

　　令萱还没看清楚，便觉得有一股力气扑来。

　　舞姬瞬间松开了她，要躲避来人的攻击。

　　可那人太快太狠，舞姬绊住令萱的水袖，整个人后仰着跌去。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沈越一伸手，瓷片狠狠割开舞姬的喉咙！！

　　血红飞溅的瞬间，令萱也被惯性带着摔去了地上。

　　她跌倒时，眼看着沈越一双眸子阴沉得吓人，不由得瞪大了瞳孔。

　　是他！他竟然……

　　还未回神，沈越和陆燿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其余舞姬被两人一同横扫腿全部踢翻在地，整个大殿内愈发狼藉不堪，酒菜脂粉香气混杂着血腥味，冲得人发晕。

　　两人分别拉了令萱的左右手，硬把人给拉了起来。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你没事吧？”

　　动作一致，这话也是异口同声。

　　沈越眼底闪过一分尴尬，连忙缩了还染着血迹的手，“抱歉。”

　　他推开一步，陆燿却上前一步，将令萱半挡在了身后。

　　沈巍见此变故，大呼一声：“沈越！”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儿子究竟要干什么，只觉得一股强大的不安涌上心头。

　　便在此刻，陆燿忽然喝了一声：“动手！”

　　梁上锋芒一动，沈巍心里大叫不好！

　　在弩箭射来的瞬间，他只能往地上一滚，而后迅速喊道：“杀了狗皇帝！”

　　黑衣人迅速挪动！

　　离得最近的皇后身边的黑衣人也得了指令，立刻与皇帝身前的锦衣卫所属暗卫纠缠在一起。

　　场面一时混乱，沈巍竟然直直冲向皇帝。

　　他手中银光一闪，居然又是一把匕首。

　　不好，他这是要背水一战，直接弑君了！

　　陆燿眸子一缩，将令萱推开些，给了一个眼神便即刻冲了过去。

　　那一瞬，沈越的眼里闪过了几分纠结，可还是跟着陆燿的脚步，一起逼向了沈巍。

　　“陛下当心！”

　　这时候，沈巍扑倒皇帝。

　　众人一阵惊呼，满殿都是刺耳的尖锐声音。

　　陆燿和沈越同时出手，一人捉手，一人按脚。

　　沈巍大喊一声“逆子”，奋力一蹬。

　　沈越被踹翻在地，“父亲，收手吧！”

　　他不顾疼痛，再度扑向自己的父亲。

　　见此，陆燿眼里都闪过了些诧异，但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对沈巍下手，狠狠折向他的手腕。

　　沈巍笑了笑，手里洒出些粉末，陆燿连忙避让。

　　电光火石之间，他举起匕首，狠狠刺向被跌撞得无法起身的皇帝！

　　“陛下！”

　　“父亲！”

　　惊呼声层层叠叠中，一声“呲”却格外清晰。

　　皇帝只见眼前血色飞溅，沈越抱着沈巍直直翻倒。

　　陆燿拉着皇帝起身，却见沈巍父子扭做一团，那丞相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他破口大骂：“逆子，你也想死么！”

　　沈越坐在他身上，空手夺了白刃，一双手鲜血直流。

　　少年人赤红着眼眸，声嘶力竭“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弑君无德，简直不配为父、为人！”

　　说着，他抬起手。

　　呲呲——

　　沈巍还未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杀人了！”

　　胆小的女娘已经吓得当场便晕了过去。

　　沈越的面上、眼底，都是红红的一片，他怔怔地看着沈巍气息喘喘，一双眼瞪得极大，却还握着那深入胸膛的匕首不敢动弹。

　　“好、好……”

　　沈巍一边笑，嘴中一边也涌出热血。

　　沈越不动声色，又用力刺入匕首。

　　那位不可一世的丞相大人瞪着眼，胸腔渐渐归于平静。

　　少年松了手，弯着背脊，毫无尊严一般从地上跪着、挪到了皇帝跟前，重重叩首。

　　“罪臣已伏诛，请陛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