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香有些尴尬，只能看向云衡。

　　云衡看了看沈越，可他这神色是如此的坚定。

　　这又是在闹哪样？

　　令香便开口：“沈公子说的是，是我冒昧了……”

　　沈越点点头：“嗯，二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自然不是真的关心，纯属找借口顺坡下驴。

　　云衡的确是对令香有好感，但沈越好歹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和自家兄弟没什么两样。

　　他怎么会因为一个令香，就当众打了自己兄弟的脸呢？

　　更何况，沈越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犹豫过后，云衡才道：“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家那姐姐是个不饶人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免得她又拿住你的把柄乱说。”

　　令香原本只是想以退为进，让云衡怜惜自己的乖顺，却没想到他真听了沈越的。

　　她一时讪讪，差点说不出话。

　　“云公子……思虑周全，是我看云公子如此伤痕，心中不忍，反倒误了分寸了，抱歉。”

　　云衡笑意更浓：“你不必计较。”

　　“多谢。”令香再度抛了个眼波，“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在此久留了，云公子务必要注意身体。”

　　直至令香远去，云衡都没能从她那委屈而又动人的眸光中回过神来。

　　还是沈越看不下去，戳了他一把。

　　“够了，收起你这个样子。”

　　云衡转头，“你轻点行不行，我痛着呢。”

　　“痛？”沈越默然片刻，“你要是知道痛，就不该逞这个强，那陆提督是什么人？”

　　“我管他呢。”云衡还是年轻人嘴硬。

　　但他很快正了脸色，“你怎么好端端的要赶人家令二小姐回去，难得见你语气这么生硬的时候。”

　　他起先还觉得沈越是顾忌令香名声，可如今看他脸色越发不对，这才觉得不妥。

　　“人家好二小姐不过一个女娘而已，好心好意想为我处理伤口，你却如此冷心冷情，实在不像话……”

　　沈越撇了他一眼，“我看你才是不像话。”

　　云衡倚着墙，漫不经心睨他一眼。

　　“又想说教我了？别，我老子已经够可折腾人了，再来个你可真受不了。”

　　他要真是个收敛的，见着陆燿就该走人了。

　　沈越沉下心来，缓缓道：“你真以为那么令二小姐便是如天仙一般的好？我告诉你，她并非善类。”

　　“你说什么呢！”

　　云衡当即便有些不乐意了。

　　“若令大小姐真是如她所说的如此不堪，为何人人都说她是贵女风范，淑女翘楚？”沈越发问。

　　“装腔作势谁不会。”

　　沈越加重了语气，“你真的以为人心便如此简单吗，要是令大小姐真的歹毒如斯，在刚刚那样的场合下，如果我是她，绝不会再给二小姐开口的任何机会。”

　　“还有，二小姐看似深明大义为姐道歉，但字里行间全在指责令大小姐的不是，这不是把家丑说给人听吗，有教养的人会如此吗？”

　　云衡一时有些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令香明明就是那么一个柔弱温良的女娘，恨不得时时刻刻保护她。

　　沈越含着浅薄的笑：“而你在听了令二小姐那些话之后，是不是对令大小姐愈发愤怒，愈发鄙夷？”

　　好像真是这样的。

　　云衡讪讪：“那又如何，她既然做的出来，又何必怕别人说，更何况，我看那令萱的确无礼……”

　　“难道不是你先说她的么？”

　　沈越当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他虽然也是光风霁月的丞相公子，却并不是对那些阴私污糟事一无所知。

　　云衡冷笑一声，“你不会就是因为曾经和她定过亲，所以对她有意思？”

　　这话，沈越不能否认。

　　此前，沈越便见过令萱的好。

　　可令香呢，看着好，其实只是表面风光。

　　如今他仔细一琢磨，便明白了令香的“良苦用心”。

　　倒是云衡，当真是天真过头了。

　　“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会害你？”沈越苦口婆心道，“那令二小姐实在是不可深交之人，与你也是天壤之别──”

　　“够了！”

　　打沈越沉默那片刻，云衡就认定了他偏向令萱，对令香才是偏见。

　　沈越继续道：“阿衡，我与你的交情如何？你却如此色令智昏，是真的被那女娘骗昏了头了。”

　　不过，要论美貌，其实令萱更甚。

　　在令萱面前，令香再清新也显得寡淡了。

　　云衡直起身子，“胡说！”

　　“道理是我胡说，还是你恼羞成怒，你自己心里清楚。”沈越可比他淡定多了，“我这是忠告，你若不听，那便怪不得我了。”

　　“沈越！”

　　两人四目相对，隐约有火气丛生。

　　云衡一双狭长的眼眯起来，“你是不是忠告我不知道，但，你最好是闭上这张嘴，是好是坏我还不知道吗？”

　　沈越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都到这地步了，说与不说似乎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知道云衡向来倔强，要等他明白，光靠说是不够的。

　　“罢了，我也懒得与你说了，你自己慢慢考量就是，我，不奉陪。”

　　说着，沈越甩袖而去。

　　他向来好脾气，甚少有这样的时候。

　　云衡愣在原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知该上还是下。

　　最终，他“呸”了一声，也转头就走。

　　“谁是谁非不一定！”

　　与此同时，令萱与陆燿沿着僻静小巷一路往前走。

　　自从离开那是非中，陆燿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时不时用余光扫扫令萱，看她和没事人一样漫步，心中莫名梗了口气。

　　云衡他是不在乎，可沈越呢？

　　他和云衡动手的时候，她并未阻止，反倒是沈越要出来做好人代为道歉的时候，她就站不住了？

　　陆燿实在没法忘记两人曾经定过亲那件事。

　　难道……令萱还惦记着沈越？

　　他很想问个究竟，却又开不了这个口，一时间只能自己生闷气，袖子都快被他给揪破了。

　　令萱其实并非毫不在意。

　　她发觉陆燿气氛低沉，好几次想开口，他却扭过头去，似乎不大想理人。

　　听着陆燿又叹了口气，令萱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陆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还在想云衡的事情么？”

　　“不是。”

　　“那你是在想我那蠢妹妹了？”令萱淡然自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而已。”

　　陆燿依旧反应平平。

　　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股低气压，始终还在。

　　令萱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你就是在想沈公子了？”

　　陆燿忽然低头，“沈公子？”

　　他眉梢一抖，眼底飞过几分戾气。

　　旁人都是名字，怎么偏叫他如此客气？

　　令萱敏锐，一下子就察觉了不对劲，“你就是在想他！沈越帮了我几句，你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陆燿扭过头，“没有。”

　　他越不愿意正面相对，越是有问题。

　　令萱不由得失笑：“你这是还芥蒂我和他从前有过婚约吗？”

　　“真没有。”他还是不肯看她。

　　“陆燿。”

　　令萱忽然揪住他的指头，强行凑去他面前。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