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歉，只有云公子适合道。”

　　陆燿面不改色，那气势犹如玉山巍峨，光华万丈，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云衡齿间咯咯作响，“陆燿，你好大的脸。”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僵持不下。

　　云衡有些摩拳擦掌的架势，陆燿也不相让，眸色冰冷，直叫人打寒颤。

　　沈越夹在两人之中，左右为难。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两位，今日这事──”

　　“不关你事。”

　　陆燿和云衡居然异口同声。

　　云衡却十分不屑，在刹那间扭过头去，嘴里冒出一声冷笑。

　　令香还想开口，却又不得不屈服于陆燿威严之下，只能故作委屈，下意识往云衡那边靠近了些。

　　“有些人也真是的，姐姐不如妹妹就罢了，还不知道向她多学着点……”

　　陆燿的拳头更硬了。

　　“你再说一遍？”

　　令香急忙道：“不不不，我哪里比得上姐姐，今日之事都是误会。”

　　令萱笑了一声。

　　平白走在街上挨了骂也叫天大的误会，说出去也不怕笑死人。

　　眼见着没有人理会令香，唯独云衡道：“二小姐不必这般，有些人便是记恨你，免得到时候又欺负你。”

　　陆燿几乎是瞬间揪住了云衡的衣领。

　　沈越都快冒汗了：“陆大人，您这是……”

　　“哟，又想动手啊。”云衡一脸无所谓，却莫名带了几分挑衅。

　　气氛愈发尴尬了。

　　令萱有点看不下去了。

　　对于云衡那些话，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眼看着陆燿如此动怒，她才是真的难受。

　　云衡好歹也是云将军的宝贝儿子，身份地位总摆在那，比起人人非议的陆燿，他自然是有得意的资本了。

　　就在这时，令萱施施然上前半步。

　　“好了……”

　　那些人全看向了她。

　　令萱心知，陆燿犯不着和云衡闹得难堪。

　　她缓缓道：“既然云公子不愿意道歉，那也就罢了，毕竟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无需理会这市井妇人般的长舌之论。”

　　若是陆燿因为她而与云衡结仇，闹出什么后患来，那她可就真有罪了。

　　云衡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打住了。

　　他要是真的再纠缠下去，岂不真成了市井长舌妇？

　　令萱这一次打了圆场，又把面子掰回去了，倒显得云衡输得狼狈。

　　“哼，是我不想与你计较。”

　　令萱不管他，与陆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的是非地可没什么好呆的。

　　两人打算离去，令萱又不由得看向令香，“妹妹，你还不打算走吗？”

　　“姐姐，我还有其他事。”

　　“你还想在这呆到什么时候去？”令萱面色有些不善，“这里可只有外男，你不顾自己的名声，也得顾及令氏。”

　　令香多少有些难堪，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姐姐既然要走，妹妹不敢过问，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云衡插嘴：“人家二小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小姐怎么如此野蛮，连这点小事也要管。”

　　令萱不和他计较，就直接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她看了令香半晌，她依旧不为所动。

　　什么有自己的事情，不就是想留在这吗？

　　毕竟在这儿的，不是丞相家的公子，就是将军家的少爷。

　　令香向来喜欢攀附权贵，四处结交，这不正合了她的心意吗，不然，也不会冒出来道歉了。

　　令萱看她如此，也不愿意继续多管了。

　　“好，那你就好好呆在这吧。”

　　说着，她便和陆燿一同离去了。

　　令香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回头欠身，“沈公子，云公子见谅，都是我不会说话，才让气氛如此难堪……”

　　沈越蹙蹙眉，心中总有些不舒服。

　　乍看起来令香十分温柔娇弱，规矩也没的说，可就是不对劲。

　　倒是云衡忽然浮了笑意，“二小姐客气，你如此蕙质兰心，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我们吵架，你这才是真正的淑女。”

　　令香低着头，忽然叹了口气。

　　云衡立马有些紧张，“二小姐怎么了？”

　　“我姐姐一向如此，总是不饶人，所到之处必有争端，我也曾劝说过好多次，但她总觉得我下了她的面子，回去只怕又要在父亲面前说我的不是……”令香声音微弱，“罢了，左不过就是挨一顿训斥。”

　　云衡见状，不免生出一股怜惜。

　　“她还敢这样？”

　　令香摇摇头：“不提也罢，谁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她瞧不上我，对姨娘也是动辄羞辱……是好是坏，我都承受着罢了。”

　　“岂有此理！”

　　云衡越听越愤怒。

　　他又想起了上次在明月楼的所见，虽然只看了半截，但的的确确是令萱在欺负令香。

　　这在外面都敢如此嚣张，那在家中指不定如何肆意妄为，只怕令香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可怜他夹缝中生存，却依旧能够如一株梨花皎洁绽放，实在是难得，也叫人欣赏佩服。

　　令香连忙抬头，“不，云公子不必计较。”

　　“是我不该提起这些，但我只是希望云公子知道我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妄图改变太难，不如不听不闻不管，就此放下才好。”

　　说着，她再度行了一礼。

　　“我在这儿替姐姐道歉了，希望云公子不要在记着此事，就算是给我一点人情了。”

　　云衡连忙去扶了她一把。

　　“二小姐何必如此客气，有你这句话，肯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但是你……”

　　令香摇摇头，视线飞快扫过云衡的眼。

　　是蜻蜓点水，是露中梨花的欲语还休。

　　“我无妨，能得云公子这话，我很欢喜。”

　　那一刻，云衡几乎觉得令香是自己所见所识中最特别最好的女娘了。

　　令香一低头，便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痕。

　　“哎呀，云公子受伤了。”

　　云衡脸上温热，连忙收了收手，“没事没事，就是蹭点皮而已。”

　　“这怎么能行呢？”令香面露担忧之色，“我的马车便在前面不远处，上头备了一些伤药，不如我为云公子处理一下伤口吧，也算是平了我的一点愧疚。”

　　“啊……”云衡摸摸头，“也好。”

　　他红着脸，跟在令香身侧。

　　令香则低声道：“云公子虽然年轻，但这无论大伤小伤都得在意，若是折损了身体，无论如何都是不好的……”

　　云衡点点头：“二小姐说的对！”

　　沈越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回过神来，忍不住走过去拦在两人身前。

　　“够了。”

　　“怎么了？”云衡有些不耐烦。

　　沈越看向令香，神色有些凝重且冷淡，“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二小姐操心了，我自会带着阿衡去处理，如今事情已经了了，二小姐也该走了吧。”

　　这不是在商量，而像是在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