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生气。”

　　陆燿说得一板一眼，却仍然将头扭过去，似乎不愿意多看令萱。

　　令萱踮起脚，故意去掰他的下巴。

　　“陆燿，看我。”

　　他不肯，死死绷着一身肌肉，那脖颈上的青筋都隐约透了出来，连带着呼吸一同显现着血液流动的弧度。

　　墙头的树梢投下·阴云，将他的轮廓勾勒分明。

　　陆燿沉着脸，心底却有些悸动。

　　令萱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他是为了什么而生气，这其实是值得高兴的，可……

　　她这是在哄他么？

　　陆燿微微皱眉，“令小姐……松开。”

　　令萱只以为他还在生气，便故意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墙边一压。

　　“陆提督好生凶恶，吓着我了。”

　　她捏着分寸，不会太近，却也不会太远，能够恰到好处看清他眼里的倒影。

　　那样的距离，呼吸都在交错，时间一发酵，温热之中生出缭乱，快要让人心意欢沉。

　　陆燿再紧绷，那面颊也有些发燥。

　　“别闹了。”

　　他再度加重了语气，显得整个人更加生硬了。

　　令萱可不听，只觉得陆燿这模样十分有趣，像极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可这世上，哪有面对意中人还无动于衷的？

　　她今儿，非得好好调教了这头孤狼。

　　如今此处没有旁人，就算有，陆燿的暗卫也会把那些人赶的远远的。

　　清幽的巷子里，令萱如同恶霸一般强行摁住陆燿，手指不断在他耳边打着圈，偶尔擦过那耳垂，生出几分酥麻。

　　“好陆大人，方才那样的事你都不计较了，如今还要计较我？我与那沈公子之间，可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她轻声呢喃，如同妖狐空灵。

　　陆燿的心仿佛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攥着，一动，便是令人抓耳挠腮，欲罢不能。

　　“我没有生气！”

　　陆燿说着，还试图推开令萱。

　　令萱低呼一声，故作踉跄，一下子摔在了陆燿的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髻上，微凉之下，便是血液暗涌，逐渐澎湃。

　　“陆大人。”

　　她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样还不够，令萱揪着他的衣领，低唤他的名字，“陆燿，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去？”

　　陆燿的心思只飘忽了一瞬。

　　他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气得更厉害了。

　　令萱这样花样百出的哄着他，是不是也为了沈越？

　　她是在怕他一时气恼失了分寸，会忍不住对沈越做些什么吗？

　　陆燿脑子一热，猛地抓住了令萱的手腕。

　　“好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他拉开距离，不再是只对她一个人的温和，而是清一色的冷漠和无情。

　　令萱被这样的眼神吓着了。

　　“陆燿，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也没有生气，你没必要用这些手段来哄我，用不着也犯不上。”陆燿语气生硬。

　　他一时激动，手上也难免失了力道。

　　令萱一时吃痛，连忙甩开他，“用不着犯不上？我哄着你我还有错了，什么叫这些手段，你是觉得我这些手段不入流，很难堪吗？”

　　她褪去柔色，显露出尖锐。

　　陆燿偏过脸，“你是闺秀，本不该如此。”

　　这话虽然没那么重了，但令萱心中的火气已经冒出来，看他这副冷冷的样子便越烧越烈。

　　“好啊……”

　　令萱笑着，眼底都是嘲弄之色。

　　她全然不知道陆燿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也不理解自己哪儿做错了，气上心头时，脑子都混沌了。

　　“是你自己要钻牛角尖，我又没做什么，如今全成了我的错处，罢了。”令萱甩甩手，“我要回去了，陆大人自便吧。”

　　她脸色沉得吓人，转头便要走。

　　陆燿原本还绷着，如今一见也是急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忙要去拦她，可她却走得飞快，他只来得及摸到一片衣角。

　　前头便是拐角，令萱顺势转过去。

　　这下陆燿也顾不了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火速挡在她前头。

　　令萱被迫停了下来。

　　“你还想做什么？”

　　“对不起。”陆燿低着头，就如同犯了错的大狗狗一般，“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令萱冷着脸，“我不想听你说。”

　　陆燿急得抓住她的双肩，“我……我只是不喜欢你为了沈越来哄我，我怕你对他……”

　　他憋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

　　令萱恍然大悟。

　　“沈越？”

　　“我不是早与你说了么，那婚事是我父亲定下的，我还当众退婚，你难道不是一清二楚，你在担心什么？”

　　这说着说着，心中的火突然就消散了。

　　她不怀好意笑起来，莫名有种甜滋滋的感觉。

　　陆燿面红耳赤，如半大的少年般嗫嚅：“我……误会了，是我不该凶你，你莫要生气了，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令萱故意揪了一下他的耳朵，“笨！”

　　“是，是我笨，我以为你要维护沈越，怕我为难他，可我……”陆燿忽然抬起头，“我也只是在乎你而已。”

　　她望着他脸上斑驳的光影，忽而失笑。

　　要说钻了牛角尖，她何尝不是？

　　其实他也没说重话，她犯不着吃味。

　　暗卫们早已经不敢看，纷纷躲开了。

　　一侧的墙头内长着一株极高大的槐花树，绿云如盖，细蕊遮叶，那白槐十分繁茂，随着清风荡洒，如若一场初雪。

　　晓风清气，春光尚觉浅。

　　陆燿立在满树春雪下，光影勾出他清隽如玉的轮廓，恍若清幽遗世，不可方物。

　　他褪去戾气，只剩下一抹柔情。

　　“令萱。”他提了口气，满眼满心只剩下了她，“我心悦你是为真，我仰慕你是为真，所以，千错万错，无非一点痴念。”

　　令萱双颊含春，似有艳华浮现。

　　她也仰着头，一点点走到他跟前，重新郑重的执了他的手。

　　“是，我明白。”

　　槐林漾琼，有碧光落于眉梢。

　　那样的浮香下，陆燿用力攥紧了她的手，“我非善类，却只此一心，别无他念。”

　　令萱的一颗心忽然就彻底安定了。

　　她扬起唇，眼如弯月，“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两人扬起相执的手，遥遥对着天光一笑。

　　“陆燿，说了这话，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再也跑不掉了。”

　　“好，无怨无悔。”

　　陆燿忍不住拥她入怀，任由槐花落了满头。

　　那样好的天光，大抵是令萱前世今生中最难得的一抹色彩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浑然忘却了俗尘。

　　沈越憋着气，一时稀里糊涂绕进巷子里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神仙鸳侣，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惊愕万分，心中蓦然一紧。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