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放过无辜之人
“罪臣之子,请陛下治罪!”
沈越的声音似乎在殿内回荡了数遍。
皇帝松了口气,可似乎太过震惊,只是望着他,以至于没有回应。
此时,禁军、羽林卫也赶来了。
他们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那些黑衣人也好,剩下的舞姬也罢,通通都再无招架之力。
这样一场大戏,似乎就此唱到了终局。
众人从惊慌到麻木等死,再到震惊,一个个脸色煞白。
“沈丞相死了?”
“什么丞相,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
“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
“动手的可是他的亲儿子,那位名扬上京的沈郎君!”
有人自觉劫后余生,已经开始嗤笑讥讽:“这做老子的弑君谋反,做儿子的弑父就是为君了?”
“那可是他的父亲,这郎君也忒……”
狠心?无情?冷血?
他们倍受震撼,不敢再说下去,只能盯着皇帝去看了。
皇帝凝视了沈越许久,始终无法看透那满面血色之下的年轻脸孔原本究竟是什么模样。
“治罪……”
他忽而冷冷甩袖,“你父亲罪大恶极,挫骨扬灰、诛杀九族也不为过,你如此又是想做什么?!”
大殿内,血腥气和暗潮一起涌动。
令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心头隐约震颤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风流秀逸的沈公子么?
短短片刻,他从宴会上的俏郎君到这一身狼藉,提刀弑父,却又镇定万分,淡然请罪。
沈越伏在地上,瞧着倒是挺恭敬的。
“父亲所为,我实在是不知,若能早日察觉,或许不会酿成此祸,幸好陛下无恙,否则一百、一千沈氏的命也不够。”
“你倒是看得清。”
皇帝面色奇怪,却看不出情绪。
沈越声音愈发低迷:“我从小只知道要忠君,也本要励志成为对江山社稷有用之人,如今父亲……不,是罪臣沈巍,我杀他,是要为陛下、沈氏除害!”
众人哪敢忘啊。
沈巍胆大谋逆,沈越当众弑父。
如此种种,怕是再过上个几十年也能让人说道不断。
“如此说来,你救了朕,又大义灭亲,亲自铲除祸害,不仅没有罪,倒是还有功劳了?”皇帝的笑意虚虚浮在面上。
说实话,他真看不了沈越。
从前他也真欣赏过这些年轻人,可沈巍此举,让皇帝连带着整个沈氏都深恶痛绝起来。
沈越身为沈巍之子,应该首当其冲。
沈越颤着身子,手上的血又涌了出来。
“不,我只是希望略微补过。”
除了掌心,他胳膊上也被划伤了,伤口极深,再偏差些可就是胸膛、脖颈了。
这样的伤,原本该是皇帝的。
皇帝眸色微微流转,“犯上作乱,逆反猖獗,这可是株连大罪!”
补过?未免也太轻了些。
"罪人还有一事!"沈越忽然抬头,“父亲此举我的确不知,可此番行事定然并非短时之念,若要里应外合,可不止这些人!”
皇帝皱眉:“此为何意?”
沈越忍痛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来,“这是罪臣沈巍一党的人员名单,这些人都和他往来过密,要除奸佞便要一网打尽!”
此物一出,众人一片抽气声。
这件事迟早会彻查,沈越这是要把大义灭亲贯彻到底了!
皇帝撇撇目光,“还有这种东西?”
沈越淡定道:“这本是无意发现的,一时仓促藏在身上,如今为了清扫江山,我愿意献给陛下。”
说着,他再度叩首。
“有罪者罪大恶极,可无罪者也不必牵连,希望陛下看在我虔诚悔过、尽力弥补的份上,放过无辜之人!”
他身侧便是沈巍的尸体。
不仅是这弑父的果断,还有他救助皇帝的大义。
如今这本名册一出,沈越是暂时死不了了!
令萱都忽然觉得眼前的沈越很陌生。
如果没有前世,他原本也还是个无忧无愁的闲散公子,并不至于罪大恶极。
可现在,她隐约又看见了当初那个权倾朝野的沈越了。
父子之说,果然是息息相关。
皇帝沉思了片刻,道:“其他人的罪会一一清查,你今日舍身忘死,又是个清醒的孩子,这件事情自然罪不及你,至于沈氏一族……”
沈氏是大族,上下人众多。
沈越叹道:“稚子无辜!”
皇帝笑了笑,“罢了,朕且留你一命,沈氏全族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也不必治罪,但永世不得入京,各处流放。”
听着仁厚,实际却也是狠辣。
无论是十四岁还是襁褓婴儿,四散赶出京还能有什么活路?
沈越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罪人谢陛下恩德!”
低头时,谁也不曾看见他笑得很释然。
在他杀了那舞姬开始,沈越就知道沈巍必败。
其实之前不必他出手,皇帝也一定不会死。
他故意出手又故意受伤,这不过是给自己一条退路,就为了现在的一点情面。
保住一条命,总比一无所有的好。
皇帝一声令下,“陆燿,把人压下去吧,先好好看起来。”
在清扫之前,沈越还得留着。
“是。”
陆燿上前压住沈越,侧身时与令萱对视一眼。
沈越不做任何反抗,面无表情。
父亲的心狠手辣,他似乎也学会了呢。
云衡在这场变故中吓坏了,直到此时才清醒过来,悄悄追了出去。
“陆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和阿越说!”
沈越先回过头,“阿衡,如今没什么可说的,一切都是命而已,不过,你一定要保重。”
说着,他又看向陆燿。
“陆提督,沈家是无能了,不过你是极有本事的心往后你一定好好护着令大小姐。”
陆燿冷冷一笑:“放心,我自然不会有这样一个父亲,要用一个女子的性命来当做筹码。”
沈越面色一白。
云衡欲言又止,只匆忙说了两句:“你一切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后总是有希望的。”
沈越到底没在说什么,背身去了。
脚下的路,谁又知道在何方?
此时,大殿内也着人收拾起来了。
场面虽然还有些混乱,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一顿关切,又不免多看了令萱几眼,“还好陆提督英明神武,令大小姐也是临危不惧,不卑不亢,陛下身边还是忠心的人更多些。”
皇帝坐了下来,朝着令萱招手。
“今日令大小姐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难为你这孩子了,听说你身体一向不大好,往后可得多注意些。”
“臣女无事,陛下龙体无恙便是好事。”
皇帝对她还算满意,“来人,去太医院准备些上好的药材,再添些赏赐,着人好生护送令大小姐回府。”
令萱低头谢恩,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日,到底还是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