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人心惶惶
闹剧将毕,众人也都散了。
来时繁华热闹,去时却人心惶惶,沉默不语。
令佟与令萱一同上了马车,这人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好半晌。
“真的没事了?我们真的出宫了?”
令萱有些无言,“父亲,您就把心好好放在肚子里吧,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沈丞相也已经死了。”
“死了……”令佟汗颜,“你说,这一切怎么就来的那么快,他平常看着不声不响,居然做出谋逆这种逆天而行的罪事!”
他不是什么老实的人,可也不敢这样。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令萱反应淡淡。
哪怕当时被舞姬劫持,深陷重围,她也不觉得害怕。
一是已经死过一回,二是绝对相信陆燿。
令佟自然没这么淡定。
“话虽然这么说没错,可是当初我们两家差点就定了亲,如若不然,现在受牵连的就是我们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令萱当初那大胆之举了。
令萱嘴角抽了抽。
他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令佟依旧犯嘀咕:“如今沈家败了,沈越那小子又拿出那种东西,只怕是朝廷之上又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令萱闭了闭眼:“立身正便无所畏惧。”
令佟点点头,又琢磨了一阵,这会子才想起来,关心自己的女儿。
“你看看你这脖子……”
令萱摸了一把,这才觉得有点疼。
刚刚如果一步踏错,很有可能就身首异处,不过她相信陆燿有把握。
倒是令佟……罢了,本就不对他抱指望。
“死不了。”令萱丢出一句。
令佟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操心自己的明日去了。
等回到令府,父女二人各回各的院子。
令萱才到,陆燿后脚就让人送了药膏过来。
来的人是一身黑的沧浪,令萱倒是已经认得他了。
他是陆燿自己培养出来的暗卫,应该是也是这些人之首,平常不轻易露脸,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种药膏对于平复伤口极为有效,又不会留下疤痕,大小姐万望注意身子,主人实在是有事走不开。”
令萱笑着点头:“我都明白,你告诉他注意安全。”
谋逆之事一出,锦衣卫自然是昏天黑地。
皇帝可不是什么好性子。
当年他刚登机时就是雷厉风行,如今更不能容忍有人动摇皇权。
翌日早朝时分,皇帝开始行动了。
曹内监照着沈越所给的名册,站在朝堂之上高声念唱。
“监察御史邱德佑,儒林郎古承载……中议大夫夏庚,明威将军阚良,布政司参议戴桓……”
随着一声声落下,整个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无论是六品芝麻小官,还是位及人臣的二品,三品官员,全部都有和沈巍勾结之辈。
才念了一半,那些人一个个跪了下来,汗流满面。
“臣冤枉,臣冤枉啊!”
“臣与沈巍不过是泛泛之交,绝无勾结之说!”
“臣与沈巍有往来,也不过是求仕途顺遂,可臣并未参与谋逆,实在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那些人一边陈情,一边磕头。
皇帝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宁肯错杀不可放过,你们与这样的人为伍,就该知道下场是什么,若没有半点心思,又何必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来人,脱去他们的官服,殿外杖刑!”
他一声令下,那些官品小的当场被拖出去了。
官服散落,一地狼狈。
其他官员们自然也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令佟站在人群中,手心里全是汗。
要说真的与沈巍勾结,这其中有几个的确是泛泛之交,顶多就是贿赂讨好过沈巍。
如今毫不留情拽出去,皇帝是真要下死手。
先拿低阶官员下手,也算杀鸡儆猴。
令佟是没有勾结,可他们两家……
殿外一下子传来凄厉的喊叫声。
行刑可都是禁军,他们手底下的力气可大着,几棍子下去就能活活把人脊柱打断却不死。
苟延残喘,万般折磨。
就在皇帝要继续揪出品阶比较高的官员时,有人突然出列,“陛下这是要滥杀无辜,以至生灵涂炭吗?!”
那是一个年轻的鸿胪寺少卿。
曹内监看了一眼名录,“陛下,此人也在册。”
这人是沈巍一首扶持上来的,科考中成绩很不错。
他比较隐蔽,是后头才加进名录里,不在册子中按照官员品级排行榜之列。
皇帝睨着他:“不认错就算了,竟然还敢口出狂言,乱臣贼子,有何杀不得?朕,才是真正的匡扶江山社稷!”
这年轻人成功激怒了本就不耐烦的皇帝。
一想到沈巍,他自然杀之而快!
“把这名单上的人通通调出来,全部官员移步殿外,朕要把这些人都部处死,以儆效尤。”
御驾一挪,不过片刻众人便都出来了。
之前那些挨打的人已经软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看不出个样来。
剩下名册上的人也都被摁住,由禁军们压住。
皇帝身边官员还有众多,可也耐不住跪下的仍然有乌泱泱的一大片。
他们哭喊着求饶,那声音隐约有些震天。
“杀。”
皇帝沉着脸,彰显出帝王不怒自威的天仪。
不过一个字,一句话,禁军们高举手中的长剑,纷纷利落挥动。
唰──
利刃划破脖颈,无数的呼喊声顷刻消散。
鲜血迸溅,瞬间染红了殿前的白玉大理石砖。
就是那样的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因为一本名册便杀红了眼。
那一日,足足用了几十车水洗地。
那一日,晴日暴雨,秋风萧瑟。
那一日,是比中秋之乱还要昏暗的一天。
令佟回到府中时,汗几乎湿透了衣衫。
他愣愣地坐了半晌,这才叫来夜雨。
“去,仔细清查府邸上下,千万不能再有任何与沈家有关联的痕迹,谁要是和沈家往来,都给我压起来!”
那一日,令府也是一顿鸡飞狗跳。
可令佟查来查去,却始终一无所获。
令萱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自然也不可小觑,不想令氏再重蹈前世覆辙,也得用心查一查。
她的人可比令佟那清醒多了,一下子查到了赵氏身上。
沈家出事,赵氏担惊受怕,派了人出去打探,一下子被令萱的人捉住了。
而这个人,正是之前出过岔子的黄鹂。
被抓到的时候,她手里还抓着沈巍当初给赵氏的信物。
她根本禁不住事,一审问就都招了。
令萱二话没说,把人证物证往令佟跟前一丢。
令佟大怒,差点把桌子给掀翻。
他立马和令萱一起去了芳草苑正堂。
“来人,把赵氏给我带过来!”
赵氏是被拖来的,硬生生丢在了地上。
“老爷?”
“你真是好大的脸,好大的本事!”令佟怒不可遏,“你心思这么深,我是管不了你了,今日我非得休了你不可!”
赵氏不明所以,当场大哭。
“老爷怎么能休了我,这不是要我去死?”
她捶胸顿足,“既然如此,那我死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