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不如死
令佟站在床前,再度愕然。
他看着陆燿近乎虔诚般不惜跪坐在脚踏上,那样寸步不离眼都不带眨地守着令萱。
就算是他,也未必做得到。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人惧怕的无情无义之人,拼着被火烧死的风险冲入无人敢进的小楼中,救出了他的女儿,又如此守护。
如果不是他,令萱只怕已经丧生火海。
令佟再固执己见,也不得不对陆燿刮目相看几分。
“陆大人,你还是去歇会吧,这里有人盯着,不会再出事的。”
陆燿只盯着令萱,头也没转一下。
“令太傅才该休息,我无妨,除了我,我谁也不放心。”
令佟叹然,“这……”
陆燿不再说,只看着令萱。
他昨夜得了空原本就是要来看令萱的,谁知正好赶上了走水。
那火如此大,几乎要直冲云霄,照亮夜色。
他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他只觉得,那似乎就是他的全部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失去,唯独令萱点燃了他黑暗的日子。
她,是除了雪冤之外唯一执念。
为了她,向死也是生。
如今眼看着她安定了,陆燿才知道后怕是什么意思。
令佟到底未曾说什么,转头去处理善后了。
天亮时分,整栋小楼都已经烧成了灰烬,火也慢慢歇了下来。
赵氏和令香走了半圈。
“母亲,我怎么觉得这火有点怪。”
“我可没动手,不会是上天看不下去,要收了这个妖孽吧?”
两人嘀咕着,又赶紧离开了失火现场。
除了她们奇怪,陆燿也自然想到了。
这高门大户中,哪家人不注意火的问题?
轻则烧毁房屋,重则要连累一整条街的街坊,这样的天气不算太干燥,不至于莫名其妙失了火。
陆燿轻轻吹了一声哨音。
一个黑影立马就落了下来:“主人。”
“这件事情有古怪,你去仔细查一查,任何疑点都不许放过,我要知道真相。”
“是。”
黑影瞬间消失了。
天大亮时,令萱终于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看着床前的人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陆燿?”
陆燿喜出望外,眼神都亮了,“你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令萱摇了摇头:“我没死?”
“傻子,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陆燿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令萱用力握紧他的手,“不对,是你还欠着我。”
欠她一个将来,一份结果,还有许许多多携手共进的日子。
“好,那我得想想该如何还你。”
“所以,我会好好活着的。”令萱笑起来,“之前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真的是你……”
有他在,似乎是这辈子难得的好事了。
陆燿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令萱坐起来,定定看着他。
“……”陆燿有些难为情,“这件事情有些蹊跷,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说到这,令萱倒是一下子正经起来了。
这火的确来的奇怪,但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准是谁干的,毕竟她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她笑:“若是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人?”
陆燿也笑:“不施以百倍,如何能够奉还?死是最简单的,而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令萱点点他的肩头:“陆大人可真狠。”
“谁让他们动了你呢?”
陆燿忽然低下头,目光深邃得有些炽热。
令萱望着他,险些失神。
“听说陆大人院中多了好些美人,这算是陆大人对我的偏爱吗?”
陆燿不敢乱动,憋了一会儿才道,“不是偏爱,是仅此一家。”
令萱笑意越发浓烈,冲散了几分病中苍白。
“好啊,你记得你的话。”
陆燿的嗓音透着几分侵略感:“我不是君子,但,也绝不反悔。”
令萱凑近了些,“你怎么不是君子呢?”
她几乎快要贴去他怀里,他鼻尖都是她发梢上淡淡的玫瑰发油的味道。
陆燿如临大敌,立马撤开。
“你的药好了,我去拿。”
令萱躺下去,笑得眉眼弯弯。
等陆燿给她喂了药,见她无碍了才放心,且耽误了公务,也不便久留,叮嘱后又回抚司去了。
经此事,令佟倒也格外怜爱令萱,来了好几次,还训斥惩罚了一批奴仆。
当夜,暗卫无声无息走入屋内。
陆燿坐在“天理昭彰”的匾额下,身前的桌案上几乎堆满了各类文书卷册,投出大片阴影覆盖在他身上。
“主人,查到了。”
他没有出声,仍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案宗。
暗卫垂着头,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响:“通过侦查,能够发现令小姐所住的阁楼被人动了手脚,门窗有锁过的痕迹,而楼下则留下了一些火油火石残渣……”
“除此外,还抓到了一个人。”
陆燿这时才抬起头,眸光中跃出几分森然。
暗卫继续说:“是令小姐的丫头,叫彩云,她行迹诡异,曾在失火地点胡乱徘徊,神色十分慌张,属下便抓住她一顿拷打,她就全招了。”
“是谁?”
陆燿握案宗的手逐渐收紧。
暗卫吐出几个字:“长安郡主。”
“是她收买了这个丫头,当天就布置了一切,到了晚上趁着别人都不在才放的火。”
把令萱一个人困住,这是想活生生烧死她啊。
砰──
陆燿手一甩,“去,给我仔细查查长安郡主。”
要对付这种人,一定要用最有效的手段。
拿捏住她的把柄,才能一招制敌。
他手底下的人也是动作非常迅速,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长安郡主的老底都给掏干净了。
长安郡主本就不是个老实点,私底下做了不少事,都是靠地位权势给压了下去。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郡主必须靠皇帝处理,而这些女儿家的阴私又怎会劳动日理万机的圣上?
陆燿思量片刻,眉头轻挑,一双眼幽森寒冷如冰泉,“前些日子不是有个贿赂的案子么?我们这位郡主正嫌活腻了呢。”
暗卫立马道:“属下明白了。”
光靠那些没办法压倒长安郡主,但一旦扯上皇帝的利益,那事情就非同一般了。
皇帝得知此事,又加上长安郡主那些案底,当场便勃然大怒。
陆燿面不改色:“郡主身为女子,却如此肆意横行,所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她的确胆大妄为。”
皇帝沉吟片刻,“但顾念她的身份,且停了所有郡主的奉养,赶出京城永世不得再回。”
圣旨传下去的时候,长安郡主当场就晕了。
这对一向骄傲要强的郡主来说无疑是宣判了死刑,而且比死更加难煎熬。
可她根本见不到皇帝,皇帝还派了太监过去盯着,时时催着她尽快离开。
她哭了半天,无奈下打昏了守门的太监。
又是一路狂奔,直接上了陆宅的门。
她苦苦哀求,不断拍门。
“陆燿,你出来,我要见你!”
若是能抛下一切尊严,献出自己,陆燿是不是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