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想跑，但也跑不了了。

　　令萱和陆燿一起看向了他，他们倒是不觉得尴尬，只是缓缓松开了彼此。

　　“沈公子？”

　　“是……是我。”沈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居然……

　　但仔细一想，有些事也就能说得通了。

　　“那个……”沈越试着抬起头，“你们？”

　　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陆燿却从容牵着令萱的手，故意往前走了两步，“啊，看来沈公子都瞧见了。”

　　令萱瞪他一眼，这黑心的又要做什么？

　　但她脸上红云未退，眼神隐约显出情丝缠绕，这落在沈越眼里，倒是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

　　“如沈公子所见。”

　　陆燿大大方方抓紧了令萱，还故意贴近了些。

　　那一刻，他们便是真正的眷侣，旁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进去横插一脚似的。

　　沈越的喉咙有些干涩。

　　这……又算什么呢？

　　令萱顶了顶陆燿，“别闹了。”

　　陆燿不松开她，还含情脉脉望着她：“这有什么，沈公子又不是旁人。”

　　沈越声音凝滞：“陆大人真会说笑。”

　　“有高兴的事情，自然要笑了。”陆燿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沈公子见者有份，不过，若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令萱心里清楚，两人刚刚才因为沈越闹了别扭，如今互相表白了心，他又遇着沈越，这是要彰示主权了。

　　陆燿为人并不高调，从不恃权而骄。

　　原可谁成想，他还有这一面。

　　她不做阻扰，只听沈越糊涂道：“什么？”

　　“沈公子从前与萱萱有婚约，不过幸好已经退了，不然，哪有我的现在？”

　　陆燿不经意低头，又与令萱对视一眼。

　　这炫耀得也太明显了！

　　令萱都有些无言了。

　　不过，这既然是自家狗子，那就随他吧。

　　好在沈越还算有涵养，没有当场失色，只是略显尴尬，“陆大人和令小姐果然如我所见么，那的确是喜事，只是……我似乎还没有听说令小姐要与谁定婚吧？”

　　那一刹，陆燿的指尖微颤。

　　当初沈越好歹还真真切切上了门，定了婚，可他呢？

　　别说定婚，就是连议亲的影子也没有。

　　陆燿一时没有说话。

　　沈越则上下打量着两人相握的手，眉尖微微拧起来，“陆大人行事向来不羁，可人家令大小姐是名门闺秀，不可轻易亵渎。”

　　“陆大人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莫要太过亲密，若是折损了令小姐的声誉，那便是罪过了。”

　　陆燿直面沈越，“谁说我没有万全把握？”

　　沈越含笑：“陆大人自然本事通天，可婚约之事，谁又说的准呢？”

　　“是，的确不准，就好比沈公子，虽然和人订了婚，但不照样被当众退了吗？”陆燿不留情面，火辣嘲讽。

　　话音一落，沈越的面色多少凝固了。

　　如今这件事虽然渐渐没了风声，但当初那时候可少不了闲言碎语。

　　虽说沈越不在意这些，但他更不想看见令萱与旁人……

　　他好不容易发现了她的好，怎么偏偏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陆燿。

　　陆燿最喜欢看他这种脸色了。

　　“我的事自然也不需要沈公子操心，无论如何，令大小姐这头，我都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再度上前，带着强烈的威严。

　　“人，我陆某娶定了。”

　　沈越背后一阵发寒，勉强浮出一个笑容来。

　　“是么？”

　　陆燿深邃的眼眸中有汹涌的浪潮，无声无息却又带着铺天盖地的震慑。

　　“是与不是，沈公子擦亮眼睛等着就是了。”

　　令萱忍不住拉了拉他。

　　陆燿这才回头，看向她时又是隽永的柔和之色，“好了，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不再理会沈越，径直牵着令萱的手离开。

　　沈越伫立良久，瞧着那一双影儿消失，最终怅然一笑，摆手而去。

　　陆燿与令萱一路乘马车回去，路上也抓着她手不放。

　　令萱脸都热了，“你刚刚说那些做什么。”

　　“他既然看见了，我也不怕。”陆燿压低了声音，“打量我看不出来么，他分明对你有意。”

　　“可我心中无他，只有一头……”令萱笑得狭促，“傻狗。”

　　陆燿没听清，只说：“我知道，所以更应该让他看清楚事实，今日的误会，我可不想再来一遭了。”

　　令萱拍拍他的手，“放心，不会了。”

　　既已心意相通，便是最大的安心了。

　　待回到令宅，令萱脸上的喜色还是压不下去。

　　小青只装作没看见，还道：“今儿受了气，奴婢待会让厨房做些精致的汤羹来……”

　　话还没说完，令佟身边的小厮便来了。

　　“大小姐，老爷有请。”

　　令萱走入上德园正屋时，令香正在令佟身边，父女二人坐着，倒像是冰释前嫌了一般。

　　下一瞬，令佟便冷着脸扫向了她。

　　“舍得回来了？”

　　令香故作无知，还拿着小香炉认真地压着香灰。

　　令萱正色道：“父亲传我来有何事么？”

　　“听说你在外头不安分，挑拨着陆提督和云将军家的公子动了拳脚？便是那沈公子，也连带着被你们给呛了？”

　　“听说，是听妹妹说的吧？”

　　令萱面不改色，“我倒是不知道，妹妹这张嘴能够把黑的说成白。”

　　令香还算镇定，只默然装乖。

　　令佟拍拍桌，“混账，别打岔！我原本以为你听话懂事了，可你如今又出去闹腾，是还嫌事不够多么？”

　　“父亲名明鉴，事实并非如此。”

　　令萱往前两步，“妹妹，你说我挑拨人动手，可有证据？”

　　令香低着头：“我亲眼所见，云公子都被打伤了，你和陆提督关系匪浅，父亲心里都明白。”

　　“可笑！”令萱面上冷冰冰的，“那是因为云衡羞辱我在先！”

　　令佟侧目：“羞辱你？”

　　令萱屈膝，“是，女儿不过去瞧铺子，谁知道遇着云家公子上来便对女儿一通数落，沈公子和陆大人都是顺带说和的，云公子不依不饶，不肯道歉，还要和陆大人比武……”

　　对于这些，令佟到底还是信的。

　　他女儿虽然有些反骨，但也仅限于陈氏和陆燿的事情，其他事他还是很信任的。

　　“这些你为什么不提？”他又看令香。

　　令香有些支支吾吾：“女儿、女儿并未看见。”

　　令萱当即便冷笑起来：“你不知前因后果，只见着拌嘴便断章取义，父亲是这样教你的么？”

　　令佟当时便有些怀疑了。

　　眼看着令香瑟缩，令萱干脆把整件事全挑明白了。

　　待令佟听了，脸色阴得能挤出水来。

　　“妹妹不帮着我，还向着外人，如今更是在父亲面前颠倒黑白，这又是什么理？”

　　令萱也作势委屈起来。

　　“萱萱，你莫恼。”

　　一转头，令佟便狠狠指着令香，“你看看你，像什么样，事情都没弄明白就胡说，这不是存心要我与你姐姐生分么！”

　　“一家子最要紧的就是和气，你偏偏是个窝里横的脏东西，从前是我瞎了眼了！”

　　令香吓得当场跪下去。

　　“不，女儿不是有心的。”

　　令佟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直叫她狗血淋头，哭也哭不出来。

　　末了，他又提了一句：“就该早些把你嫁出去！”

　　“父亲又想把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吗？女儿不愿意！”令香这时候才喊了一嗓子。

　　令佟气得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令萱也并未久留，寒暄几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