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吓跪了
令佟的面颊几乎在瞬间染上土色。
他甚至不敢看陆燿的眼睛,只是稀里糊涂道:“陆大人真爱说笑。”
“哈哈。”他强装镇定,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头也不回。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能对她如何?”
陆燿跟上去,“我的话,令太傅其实都明白。”
令佟看着身侧的茶几,“不,我不明白,陆大人好奇怪的做派,我心疼自己的女儿都来不及。”
“是么?”
陆燿的声音微微泛着凉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在为了自己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萱萱本就不是你最喜欢的孩子。”
“胡说!萱萱可是我的嫡女、长女!”
令佟猛然回头,面色僵硬如铁。
陆燿却知道,那是被戳穿之后,挽尊的威严。
令佟自顾自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母亲,也欠她良多,如今我们父女关系也好多了,更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又怎么会不心疼她呢。”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怎会接受陆燿?
瞧瞧,还真是为父之心呢。
闻言,陆燿都失笑了。
“那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掌握不住她,所以没指望拿捏她的婚事来为自己谋求什么。”
“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意,补偿她,也能挽回几分父女之情,可如今不一样了……”
令佟摇头,“陆大人,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看在萱萱的分上,不与你计较。”
“可我若非与你计较呢?”
陆燿的眼中如同长了钉子一般。
那一眼看过去,令佟真是如芒在背。
“算了算了,你还是去看看萱萱吧,我这没什么好说的。”令佟摆摆手,作势就要躲入寝室。
陆燿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他。
“令太傅,我还没说完。”
令佟瞪着眼,有些急了:“你还想说些什么!”
陆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令太傅!比如沈越,比如沈丞相,你们两家之间——”
“我们什么也没有!”
“令太傅,你太着急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事到如今,陆燿也不顾忌那么多了。
他言辞愈发锐利:“你曾在信中议论圣上,而那封信落入了丞相之手,你如今改口撮合沈越与萱萱,便是受了他的威逼,对也不对?”
令佟说不出话。
他、他怎么会知道?!
脑子还未曾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他冷不丁便给陆燿当场跪下了,“我……”
陆燿声若寒冰:“你这不算为了自己利益出卖自己的女儿吗?!”
令佟还是回答不了。
他,惭愧了。
本来就体软无力,这时候愈发动弹不得。
陆燿眼眸微转,“对错不可一概而论,可我只想你知道,那是你的亲女儿,纵使你人无完人,也绝非虎毒食子的那种人。”
“我……”令佟僵硬开口,难吐一言。
半晌,他才无力地捶了捶地,“我是对不起她,可我若是出事,整个令氏必然是灭顶之灾,纵使汝南陈氏手眼通天,恐怕也难以护佑周全。”
“那如果沈家出事了呢?”
令佟坐了下来,整个人全瘫软了。
无论哪般,都是一条危险的路。
中年男子佝偻着身躯,声音也显得苍老,“都是我的错。”
陆燿望着他,心中翻过几道浪,“你可知萱萱这些年并不好过,她心思深,早年一直缠绵病榻,如今还不容易心结疏散,你难道真想她和她母亲一样稀里糊涂葬送了?”
令佟愈发惭愧了。
说起来,他居然比不过人人骂之冷血的陆燿了解令萱。
那可是……他的女儿,他究竟如何糊涂啊!
良久,他才开口:“陆大人,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希望你待萱萱之心真些,护佑护佑她吧。”
这个孩子,终究是他对她不起。
“此话有些为时尚早了。”陆燿语气少了几分生硬,“我只希望你打消糊涂念头,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娘,她受不起的,否则,我也不会放过。”
在沈巍之前,他也不介意动手。
“是……”令佟擦了一把冷汗。
他活了半辈子了,居然在一个青年面前怕得瑟瑟发抖。
陆燿又思忖着道:“令太傅若是本本分分不搞那些动作,有些事情自然会解决的。”
令佟闻言怔了一会儿。
“这件事令太傅也没必要告诉萱萱了,她看似洒脱,其实容易胡思乱想,若是因此伤身伤心便不好了。”
提及令萱,陆燿眼底难得露了几分柔和。
令佟又忙不迭应了:“是是是。”
陆燿再没看他,转身便走了。
令佟缓缓起身,心中一阵后怕,也有些懊悔。
但同时,他也很庆幸。
有陆燿在,萱萱才能真正高兴起来吧。
陆燿离开上德园去了清风院。
入门时候,他手里却多了一方被软绸盖着的托盘。
令萱心有所感,正好抬头看过去。
她不由得一笑:“我说这眼皮子怎么一直跳,原来是有好事发生,你果然便来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怕吵着你。”
他走入屋中,顺手便把门给关好了。
令萱站起来,“你这是拿着什么,瞧着怪神秘的。”
“你且看看,若是不喜欢,我再想办法。”
才说着,陆燿便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却偏偏不自己掀开。
令萱被勾起了兴致,当即打开一瞧,眼前陡然一亮,“这、这是……”
“是请金针娘子制的衣衫。”陆燿将那衣裙展开,“特意用的江南来的料子,是你喜欢的海棠红,再添上这梨花雪的刺绣,最是浓淡得宜。”
金针娘子!
那可是有名的大家了,刺绣制衣的本事一等一的绝。
若想请她做一身衣衫,那不是靠钱,靠的是缘分。
所谓千金难求,便是如此了。
令萱高兴得眼圈一酸,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费了很多功夫吧?”
“只要你喜欢,一切便都值得。”
“岂止喜欢,是欢喜极了。”
他笑着将衣衫在她身前比量了一下,“这颜色果然极衬你,玉色纤纤,光彩华照,你若是能再中秋宴上穿,最好不过,你觉着如何?”
“这自然好,我正愁到时候穿得不好呢。”
“那你一定要穿,也算这衣衫的福气了。”陆燿有些紧张。
令萱看他这般郑重,自然连连点头,“好,我一定穿,正好外祖家新送来的首饰也能用着了。”
他忍不住拉过她的手,“只怕到时候旁人瞧你都喜欢了。”
“可我呀……”少女狡黠灵动,如一株新绽放的灼灼海棠,“只喜欢你呢。”
两人牵着手走到窗下,并肩瞧着天幕上的月轮。
令萱轻声感慨:“这月终究又要圆了,我希望来日的月晴圆缺,都能有你在侧便好了。”
陆燿凝望着她,声音有些慵懒喑哑:“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弯着眼笑了。
两人便这般腻歪了一阵。
陆燿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似的。
猛然回头,却在外头院落的树侧看见了半张脸。
那人迅速一闪,裙摆微微荡漾。
“那是谁?”
令萱也看见了,“是桃枝,我外祖那边送来的医女。”
陆燿微微蹙眉,“鬼鬼祟祟,你当心些。”
“她是外祖亲自挑的人。”令萱不以为意,“她不知道你,好奇撞见也是有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这样的事并不值得记在心上。
能让她惦记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眼下,自然陆燿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