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风，四处散乱。

　　令府的热度才下去，沈丞相的闲话便冒出了头。

　　“都说如今圣上不满丞相大人，前些日子还在御书房内斥责了他？”

　　“沈丞相德高望重，又是英才，圣上怎能如此？”

　　“臣子就是臣子，怎么能不尊崇当今圣上？”

　　除却百姓们的议论纷纷，诸位朝臣家中也少不得议论几句。

　　什么“沈丞相不知收敛”、“沈丞相自视甚高”……诸如此类的话最是广为流传。

　　百姓们不明所以，朝臣们对此的口碑却是两极分化。

　　虽然都是私底议论，可关于皇帝不喜欢沈巍的话还是愈演愈烈，自然也传入了当事人的耳中。

　　这日休沐，沈巍在外奔波。

　　才回到沈府，陡然听得疾风回禀，沈巍当场便黑了脸。

　　“哪里来的消息？”

　　“属下一回京便加紧调查，可消息杂乱，或许真的是圣上那边传出来的风声也未可知。”

　　沈巍捏着手里的杯子，面色阴沉得吓人。

　　“闲言碎语也总得有来头，如果不是圣上有意，外面的人如何敢胡乱议论？”

　　疾风有些担忧，“按照如今的状况，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圣上，只会说大人的不是了。”

　　一旦任由发展，便是众口铄金。

　　从前沈巍积攒的好口碑，付诸一炬还算小，就怕事态翻转，彻底黑了好丞相的名声。

　　如此，让皇帝更有把柄对付他了。

　　沈巍越想越着急。

　　“不，绝不能放任，更不能坐以待毙。”

　　他心中明白，皇帝是的确对他有些意见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起了这样的心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自己上位执掌一方，那时候便该是他的天下，再无人能左右他了。

　　疾风眉间仓惶，“大人不打算与公子商量商量？”

　　“不，不必了。”沈巍很是干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

　　虽然聪慧好学，可却是简单不懂得算计，就如同所有人期盼的君子一般。

　　一般人或许骄傲这样的儿子，可沈巍不一样。

　　他只需要一个有用的儿子。

　　沈巍掀开眼皮，“这件事非同小可，阿越他不适合，也没法帮助我，他只管做他的沈公子好了。”

　　沈越太温润，也太干净了。

　　所以这些年只有他自己为了自己筹谋，如今也一样。

　　拉他下水，可不代表信任。

　　疾风便问：“那大人预备如何？”

　　沈巍思量再三，“中秋宴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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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越也已经知道了此事。

　　他看向身边的侍从，“父亲怕是心急了，恐怕要失了分寸了。”

　　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他肯定沉不住这口气。

　　若不是急于求成，沈巍不会三番两次打令佟的主意，更不会连带着拉这个不怎么信任的儿子入局。

　　侍从道：“公子是觉得此事不妥么？”

　　沈越抬头，眼底映着庭前的树影，“你也觉得不对是么？”

　　“是，这流言纷纷来得太急。”

　　“你都知道此事突发，未免不是旁人的阴谋诡计。可父亲急于求成，未必会想得到，他……”

　　沈越思量了一下，心里头似乎有了那么几分主意。

　　他想来想去，都绕不过去最近的一个关键，令家。

　　沈巍向令佟施压，他则趁机想要重谈婚事，可令萱不愿，她一心都为了陆燿！

　　对，陆燿！

　　他是天子近臣，手握锦衣卫，还得信任，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这件事若说是他为了令萱搞出来的动静，也未尝不可。

　　“公子？”

　　沈越回过神来，“我似乎想明白了。”

　　他是不屑于谋求算计，可到底聪慧。

　　侍从不解：“公子既然想明白了，不如与大人说说，免得真闹出什么事情来就不好了。”

　　“不急，我需要时间。”

　　猜测而已，若是不印证真假也太过莽撞愚蠢了。

　　沈越转身向外院，“走，该出去一趟了。”

　　他知道如今这时候陆宅定然无人，便干脆去了锦衣卫抚司找人。

　　只可惜，他碰了一鼻子的灰。

　　进去通传的锦衣卫丢下一句：“我们提督大人无空。”

　　人扭了头，直接不再搭理沈越分毫，显然是得了吩咐才这样做的。

　　沈越站了片刻，忽然转身。

　　“既然这陆大人不见，那我们便去找别人。”

　　到了令府大门前，侍从反而愣了，“公子这是要找令大小姐？”

　　沈越一笑：“找她或许比直接找陆燿要来得方便得多。”

　　说着，他便让侍从上前去了。

　　不过一会，人便折了回来：“公子，令大小姐出去了，说是去长康街看铺子，如今并不在府上。”

　　“那好，我们也去就是了。”

　　沈越忽然停下来道：“你再去做一件事……”

　　侍从瞪大了眼：“散播您和令大小姐的流言？这怎么能行？”

　　“听我的就是。”

　　沈越成竹在胸。

　　不过一两刻钟，换了方向的沈越终于如愿以偿在街上拦住了正从铺子里出来的令萱。

　　“令大小姐，好巧。”

　　令萱皱起眉头，“巧？”

　　这怕是不见得吧。

　　沈越微笑着，“我就说我与大小姐之间是有缘分的，不仅是今日，当初也是，或许有些事，有些人天生就是斩不断的吧。”

　　不少人都被他的风采吸引，这下更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这是沈公子、令家大小姐？”

　　“听说他们虽然退过婚，但还是有往来，听这话的意思，不会是要再续前缘吧？”

　　百姓们窃窃私语不断。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极好的茶肆，不如我们共去品茗？”

　　这少年人的邀请，总是让人感慨青春美好。

　　令萱却沉下脸色，“沈公子，请你理智一些，我与你之间没有什么缘分可言，你如此冒昧邀请，可曾有半点尊重？”

　　她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眼前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这样子绝对没好事。

　　沈越却不气恼，还道：“令大小姐与我前缘已定，来日也必然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

　　两侧的百姓纷纷目瞪口呆。

　　令萱目光冰冷：“放肆，我也是你能侮辱的？我清清白白，与你毫无干系！”

　　沈越半低着头，略微肿胀的面颊连带着嘴角一起发痛。

　　他早就知道这是个下下策，也预料到了这局面，可谁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呢。

　　而果不其然，下一秒便有人飞身而来。

　　“沈丞相的儿子不是向来光风霁月，怎么也会这么不要脸？”

　　陆燿，来了。

　　沈越抬起头，“陆大人这么忙怎么来了，难道近日圣上没有吩咐任务给你们锦衣卫吗？”

　　比方说，处理沈巍。

　　陆燿觉察出几分不对，也是滴水不漏，不表任何态度。

　　“锦衣卫的事还轮不着你来操心。”

　　他转身看向令萱，“令大小姐，此等骚扰实在是让你受惊了，我送你回去吧。”

　　令萱笑起来：“有劳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