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谋反的谋
“沈巍啊……”
陆燿微微抬首,目光中有夜色浮现。
沧浪的声音更加沙哑:“主人,可还要继续查下去么?”
“自然是要查,不过,”陆燿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沈家,这位丞相大人的秘密只怕不少。”
沈巍向来名声不错,如今却有端倪,唯有亲查方可安心。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很有可能涉及令佟。
不管如何,他都是令萱的父亲。
两人的事情终究是绕不过令氏,就如他,也背负着整个陆氏的将来。
沧浪应道:“属下明白,主人当心些。”
“嗯。”
陆燿转瞬便投入了暗夜之中。
他如一道无声的夜风,悄然卷入了沈府墙头。
沈巍这人看似行得端坐得正,素来如名士大儒一般超然,但这府中的守卫竟然比想象的还要多。
便是武将府邸,怕也没得这么多讲究。
从前院一路往西,应该便是沈巍的寝室与书房了。
陆燿小心避让护卫,如魅影穿梭,无声无息。
他落在书房屋顶上,下头一队护卫正好转了过去,他趁机从窗户底下滑进了屋内。
动作一气呵成,比行云流水还要丝滑。
屋内摆设很简单,但陆燿可不简单。
锦衣卫常年接触奇人怪事,什么机关暗格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东面墙壁上纵七横六的木板有一处凹陷,再连接一侧矮柜上的摆件,两处机关同时启动,一个暗格便出现在了眼前。
里头摆满了东西。
除却珍奇异宝之外,还有一块前朝的丹书铁券,而最奇怪的便是一封稀松平常的信了。
陆燿仔细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其他机关之后才伸手。
外表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已经被开过了,,看着还有些翻动的痕迹。
而其中信笺的内容和末端的落款却叫陆燿一震……居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么?!
那一瞬,他恍然大悟。
手中便是令佟心不在焉,顾左右而言他的原因!
如此信件落在了沈巍手里,还被藏在这样的地方,必然是十分重视的。
“好一个沈丞相。”
陆燿拧眉,心中已经过了几百个来回。
沈巍拿着令佟的东西做什么?
威胁、震慑……总之没有好事。
沈巍是没有和令佟有什么往来,可沈越却出入令府数次,令佟还帮着这人美言,劝说令萱和他的婚事。
这些事全联系在一起,就成了脑海中清晰的脉络。
陆燿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脚步声,说话声,一点点接近了!
他来不及销毁信件,也怕打草惊蛇,只能继续塞回去,迅速恢复机关,人也往窗后一闪,瞬间躲入了花丛之内。
刚落地,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这一日日下来,可真是累人。”
疾风笑道:“待到日后高处不胜寒,大人岂不是更劳累,若能心愿达成,这倒也是值得的。”
“你说得对,若成所愿,我有何惧。”
是沈巍的声音,他似乎在笑,也是在感慨。
陆燿听着却一怔,身居丞相之位,已经是万人之上,群臣之首,这还算不得高处不胜寒么?
若说更高处……陆燿都有些不敢想了。
疾风走脚步声响起,他将窗户全打开了,“大人如今已经联络各方,那些人对大人有臣服也有惧怕,如今暗卫也养得差不多了……大人之谋,指日可待。”
谋?
什么谋?
谋反的谋吗。
花枝下树影斑驳,陆燿的眼晦涩不明。
此时,沈巍仰头爽朗一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人运筹帷幄。”疾风也点头,“一切尽在掌握。”
陆燿一一听着,心忽然冷了。
从古至今,谋反的事情都不少,可那都是尸山血海里堆积出来的。
据陆燿所知,沈巍和军中并无往来。
还是说,趁着沈越和云衡交好,他和云家也勾搭上了?
不,总有哪里不对。
暗卫,幕僚,多方的好关系,再加上沈巍的势力,可不容小觑。
他是想要不动用兵力,凭借一己之力颠覆皇权么?
不管如何,沈巍的心思是不纯了。
从沈府退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陆燿朝着夜风中唤了一声,沧浪便又冒了出来。
“主人有何吩咐?”
“沈巍心思深沉,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不可叫圣上忧心。”陆燿沉着眼,如同一方死水。
“这并非易事。”
陆燿沉吟,“若想破了此局,还得先下手为强,你替我传些消息出去,且说圣上近来心气不顺,怕是要找丞相的麻烦。”
当今圣上本就独断专行,总有气不顺的时候。
被骂过的臣子不在半成,也有四分。
沧浪恍然大悟:“如今朝野内外都十分尊崇丞相,连稚子都能说他的好,主人此举攻心也诛心。”
臣子好是好事,可没有皇帝能容忍他比自己还出众。
尤其是,当今圣上。
多事之秋,沈巍怕是也受不得激。
他若是受了刺激自乱阵脚,陆燿必能趁乱而入,打得他措手不及,抓住证据给他最为致命的一击。
“属下明白了,一定办妥。”
此夜过后,陆燿又忙了一日。
直到夜里,他才得空去了一趟令府。
令佟彼时还站在门前望着一轮不圆满的月伤春悲秋,心中无限的惆怅,最终成了一声哀哀低叹。
“令太傅何故叹气?”
陆燿陡然出声,他差点吓了一跳,从台阶上落下来。
令佟目光一闪,“不过是想起几句诗发叹而已,人到了这个年纪,总是格外感慨些。”
不,怕是因为别的吧。
他的思绪不宁可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令佟忽然又道:“陆大人这时候来做什么?”
陆燿眸色一转,“我来是有话想说,不过,令太傅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与萱萱么?”
他故意盯着令佟看了许久,如同锦衣卫提督面对被审问者一样的目光。
或许,他在期待坦白。
不过片刻,令佟便有些受不了了,心虚地转开了眼,“陆大人的话,我不明白。”
陆燿走上台阶,到屋檐下停住。
他身侧的绣春刀还未来得及摘下,刀鞘在灯光下闪过冰冷的光弧。
“令太傅,萱萱不该成为你利益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