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天真了
少女又消失在了角门上。
沈越站了片刻,也断然转身回了相府。
午后,侍从长亭从一侧拐出来,“公子,已经打探清楚了,陆提督刚离开了锦衣卫抚司归宅。”
“好,那便去会会吧。”
两人一道上马,迅速抵达陆宅之外。
陆宅清冷,却不比宋落星的宅子偏僻。
长亭上前,“我家是沈丞相府邸的公子,想见陆大人一面,又要紧事,关于令大小姐。”
有了这话,陆燿到底还是见了沈越。
沈越算是头一遭走入这宅院。
宽阔敞亮,干净得如同一把擦拭得光洁的利刃。
处处利落淡漠,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陆燿换下了飞鱼服,着一身素服,正在庭院之中磨刀。
“陆大人。”沈越开口,打破一地寂静。
可陆燿并未搭理他,舀了半瓢水泼在磨刀石上,那光亮的刀刃蹭上去,刷刷便是一阵干脆的声响。
“陆大人的刀倒是与旁人不一样。”
沈越走过去,影子盖在刀上,却遮不住原本的锋芒。
陆燿未曾抬头,淡淡道:“我的刀再好,也比不上专营杀人之刃。”
“陆大人真会说笑。”沈越面色依旧柔和,“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真是一点也不急。”
“弯弯绕绕说这些有何趣?”
陆燿动作不停,甚至愈发快了。
沈越笑了笑:“陆大人果然对令大小姐处处上心。”
“咬文嚼字是你们文人一贯的传统?”陆燿的眼底折射着刀刃的光泽,“你,若敢对她如何,倒是可以试试我的刀磨得究竟好不好。”
“这话可不好说,有些事并不在我。”
温润少年笑眼看向地上的水渍,目光也有些潮湿了。
仿佛这样的美好的人,下一刻便要生出青苔。
陆燿终于抬头,“沈公子有那样的父亲,自然也是顶厉害的。”
“你果然知道我父亲的事!”沈越忽然加重了声音。
“我可不曾说。”陆燿还是滴水不漏,“沈公子可是要狗急跳墙了?”
沈越面色稍僵,“粗鄙。”
陆燿似笑非笑,“沈公子如不着急,何必来这里,你与你父,果然一脉相承。”
这话一出,沈越心里更有数了。
他琢磨着开口,“我父如何我自会操心,可陆大人身为外男,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顾忌到令府吧?两府曾交好往来,若是在某处找出些有趣的玩意,你觉得他们脱得了干系么?”
陆燿直起身子,一滴水从指尖滑落。
“这便是你的刀么?”
沈越却故意打马虎眼:“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特意把话说得模糊,不承认是自己所为,不必叫人拿住话柄,东窗事发的时候甚至还可推脱。
陆燿拿着布帕擦干净手里的刀,动作十分悠然。
可悠然之中,沈越却生出几分寒意。
这,好像是杀人之后擦刀的模样。
“沈公子年轻,就是沉不住气。”青年一眼桀骜,“没成的事情,怎么就说得如此信誓旦旦。”
沈越声音抖了抖,“什么?!”
陆燿随手丢了帕子,墨色云纹靴毫不留情碾过去。
“我说,那东西早已经被发现,你真以为能以此来威胁我么?”
他轻嗤了一声,“天真。”
沈越向来沉静温和的容颜如面具寸寸裂开来。
怎么可能?
明明这半日都没有任何动静,陆燿在外,令萱也没出过府邸,怎么可能?!
半晌,沈越抚着下巴笑了。
“好,果然是神机妙算,从阴诡之地爬上来的人。”
是他年轻,是他天真,也是他小看了令萱和陆燿。
陆燿将刀入鞘,眼眸中的锋芒却越发锐利,“沈公子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多想想相府,别白费心思了。”
他步入屋内,根本不管沈越。
那是漠然,也是蔑视。
沈越愣在原地,背后一阵发寒。
头次出手,到底还是败了。
他想耻笑自己的天真,转头便出了陆宅。
长亭在外等候,“公子脸色不好,可是那陆提督……”
“是我自己不够周全。”沈越凄凉而笑,“人人道他是玉面阎罗,可阎罗就是阎罗。”
长亭知道计划落空,不免担忧。
“那如今该怎么办?”
沈越眸色沉沉,“父亲是预备起事了,可他根本不会听我的,甚至……”
在他无意撞见秘密时,差点杀了他。
他们是父子啊!
他曾那样仰慕的父亲,到底还是成了梦魇。
“咳咳咳……”他忽然咳嗽起来。
长亭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可是伤口又疼了?”
那一身锦绣衣袍之下的满身伤痕,全拜亲父所赐,就因为那么几句忠言逆耳。
沈越挺直了背脊,忽而灿灿笑了。
“不疼。”
从看清楚那日,就不会疼了。
今时今日,要做的只有为自己考虑。
他看向长亭,“既然父亲劝不动,而此举已是难如登天,我们便也再做些旁的吧。”
……
时日一晃而过,转眼便中秋已至。
令萱起得早,小青和其他侍女都十分重视,拉着她好一顿装扮。
她根本就不选,直接道:“就穿陆大人送的衣衫,还有外祖送的首饰。”
折腾了一番后,她也算盛装了。
那衣裙果然极衬她,素来淡雅端庄的她穿得鲜亮些,气色都好了不少。
整个人灼若芙蕖,娇艳胜桃李,秾丽赛海棠,是一眼就瞧得见的美人。
小青和其他人见了,都看呆了。
“小姐从前是美名动京城,如今怕是美绝京城了。”
令萱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别胡说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小姐放心。”
她带了小青上马车,一路往皇城而去。
一路上,令萱都在瞧自己那身衣裙,心里头很是愉悦。
陆燿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呢?
不过也是,她也好,压了这么个宝。
只不过,令萱总想不通,她并不缺这些衣衫首饰,陆燿如此精心准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没想明白,皇宫便到了。
打马车上下来,入目便是繁华。
四处都是各家赴宴的贵人,打扮得各尽风采,可令萱一落地,旁人便都忍不住盯着她看了。
“那是令家大小姐吧,可真美啊……”
“这气质这样貌,便是公主也当得。”
令萱早已经习惯,也悄悄四处看了看。
人群中忽然哗然一片,“快看,陆提督也来了!”
她举目望去,眼底笑意盈然丛生。
陆燿打马而来,一身空青暗云纹苍烟锦圆领直袍,发髻整齐,银竹羊脂玉的簪子散着泠然光泽。
乍一看没什么,只是俊俏如潘郎,可细看却不同了。
他的衣衫上绣着杏花竹叶,云烟缭绕,与令萱那海棠红梨花雪的样式浑然是一样的针法,还悄悄设计成了相映衬的模样。
令萱恍然大悟。
噢,有人暗戳戳整情侣装啊。

